第16章：反向狩猎

“电鳐，潜艇的通讯模式能分析吗？是纯数据链，还是可能有人声通讯？”沈清秋问。

“主要是加密数据链，但可能有备用的人声指挥频道，只是我们没监听到。”电鳐回答。

人声指挥频道……如果有通讯兵在操作……

沈清秋眼中精光一闪。他的读心术，对电子信号无效，但对活人的思维有效。如果那艘潜艇上有人在进行语音通讯，哪怕只是内部通话，他或许能捕捉到一些碎片信息。

“调整我们的被动声呐阵列，聚焦扫描潜艇可能的人员活动舱段，尤其是通讯室附近。尝试捕捉舱内可能泄漏的、极其微弱的人声振动频率。”沈清秋下令，“把增益调到最大，过滤掉海洋背景噪音。”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且困难的技术尝试。在深海背景下，隔着海水和潜艇外壳，捕捉内部人声振动，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影子”的装备和电鳐的技术给了可能性。几分钟后，经过复杂滤波和增强的音频信号，断断续续地出现在监听扬声器里。杂音极大，几乎无法辨认为语言，只有一些模糊的音节起伏。

但对沈清秋来说，够了。

他闭上眼，全力启动读心术的远程感应和音频解析模块，将那些破碎的音节与可能对应的思维情绪进行关联匹配。

艰难地，一些极其模糊、混乱的思维碎片被他从噪音的海洋中“捞”了出来：

【……目标船只，科研身份验证中……航线可疑……等待‘克拉肯’指令……】

【……‘冥河’命令，保持监视，未确认威胁前不得开火……】

【……水下听音器检测到异常机械噪音……分析中……可能是深潜器准备？……】

【……不耐烦……想早点确认……这鬼天气……】

思维来源不止一人，混杂着警惕、疑惑、等待命令的不耐烦，以及对“探路者号”可能携带深潜器的隐约怀疑。

最关键的是，他们接到了“冥河”（“海神”安全部门高层代号）的命令：保持监视，未确认威胁不得开火。而且，他们在等待“克拉肯”平台的进一步指令。

这说明，对方并未完全确定他们的敌意，还在观察验证阶段。而且，指挥链存在延迟和犹豫。

沈清秋睁开眼，迅速做出判断。

“电鳐，立刻模拟一段‘深潜器故障告警’信号，用我们自身的设备发射出去，信号强度控制在恰好能被对方潜艇侦测到，但又不至于太假的程度。内容：深潜器液压系统泄漏，被迫中止下潜作业，请求母船支援检修。”

“啊？”电鳐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制造故障假象，打消他们对我们要立即下潜的怀疑？同时拖延时间？”

“对。”沈清秋点头，“他们怀疑我们有深潜器，并且可能准备行动。我们就‘主动暴露’一个故障，表示行动取消。这会降低他们的警惕，也为我们的真正行动争取准备时间。同时，故障信号会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可能促使他们向‘克拉肯’报告这一‘新情况’，进一步拖延其决策。”

“妙啊！”周扬忍不住低呼。

电鳐立刻操作。很快，一段符合国际标准的深海作业设备故障告警信号，从“探路者号”发射出去。

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的。监听中，那艘潜艇内部的思维碎片出现了明显变化：

【……故障信号？……看来不是进攻准备……】

【……上报‘克拉肯’……目标可能只是普通科研船，遇到了麻烦……】

【……继续监视，但警戒等级可以下调……】

潜艇的跟踪距离似乎略微拉远了一点，那股无形的压迫感稍稍减轻。

“他们信了？”林婉儿轻声问。

“至少暂时信了。”沈清秋盯着声呐屏幕，“他们会继续监视，但攻击意愿下降。我们要利用这个窗口。”

他转向m：“改变航线，向国际航道靠拢，做出要寻求援助或撤离的姿态。速度放慢。”

又对电鳐和章鱼道：“准备真正的下潜行动。但不是从这里。等夜幕降临，天气更差的时候，我们利用橡皮艇秘密转移到五海里外预先选定的备用下潜点。‘深渊漫步者’从那里入水，利用海况和夜色掩护，迂回接近‘深渊之眼’。‘探路者号’继续扮演故障船只，吸引潜艇注意力。”

金蝉脱壳，暗度陈仓。

计划迅速调整并执行。当夜幕彻底笼罩海面，风力增强，雨点开始噼啪敲打舷窗时，沈清秋、林婉儿、周扬、电鳐、章鱼五人，穿着全黑的防水服，携带精简的装备，悄无声息地乘上一艘黑色橡皮艇，在波涛中脱离“探路者号”，向着黑暗深处驶去。

而“探路者号”则按照计划，亮起了故障指示灯，缓慢地向国际航道方向移动。那艘幽灵般的潜艇，果然被吸引，保持着距离继续尾随。

橡皮艇在风浪中颠簸前行，每个人都湿透了，但没人出声。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海浪的咆哮。一小时后，他们抵达了预定坐标。漆黑的海面上，什么也看不见。

章鱼和电鳐熟练地操作着，从橡皮艇上释放了水下信标。几分钟后，海面下泛起微弱的蓝绿色灯光，一个流线型的黑色阴影缓缓上浮——正是“深渊漫步者”深潜器。它早已被预先部署在此。

五人迅速转移进狭窄但功能齐全的潜水器舱内。舱门密封，外部灯光熄灭。“深渊漫步者”如同融入海水的墨滴，悄无声息地开始下潜。

压力逐渐增加，舱外从墨黑变为更深沉的黑暗，只有潜水器自身的照明切割开一小片混沌的世界。仪表盘上，深度数字不断跳动：100米、500米、1000米、2000米……

压抑，绝对的压抑。除了设备运行的轻微嗡鸣和呼吸声，只剩下无尽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和寂静。这里是人类世界的边缘，是阳光无法抵达的深渊。

沈清秋看着深度计逼近3000米，看着导航屏幕上那个越来越近的红色坐标点，心跳平稳，但眼神深处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妹妹，我来了。

经过漫长的、令人神经紧绷的潜航，“深渊漫步者”终于接近了目标海底区域。主动声呐扫描显示，前方出现巨大的人工结构轮廓——如同匍匐在海底山脉侧翼的钢铁巨兽。

而在这巨兽的正上方，约三百米水深处，声呐还清晰地勾勒出另一个悬浮的巨大阴影：一座规模不小的浮动平台，伪装成海洋研究站的模样，但其底部延伸出的众多管道和缆线，却深深扎入下方的海底设施。

“深渊之眼”的海面入口和掩护——伪装研究站浮动平台，就在他们头顶。

狩猎的战场，终于抵达。

真正的危险，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