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旧敌新盟
"普罗米修斯。"沈清秋说,不是自言自语,是对着那道纹路,对着门那边正在听的人。
那个人的代号。
"对。也是我们要找的人。"
沈清秋当晚把李督察约到了南城一家老茶馆。
茶馆坐落在旧城区一条被改造过但保留着老门面的巷子里,木质窗棂,青砖墙,茶台上摆着一把用得发亮的老铁壶。李督察到的时候,沈清秋已经泡好了一壶铁观音,茶汤金黄,香气醇厚。他把一杯推到李督察面前。
李督察没动,看了一眼杯子,然后把那份标注"冷案"的备忘录递过去。他的表情和以往任何时候都不一样——不是审讯时的冷面,不是行动前的紧绷,而是一种他很少在沈清秋面前露出的复杂,混合着老友的担忧和职业习惯的审慎。"联合专案组把这份案卷抽出来之后,单独存了档。负责签封的同事跟我说,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不是白塔的人做的——它太干净了,干净到事故之后三年,调查组查遍白塔所有分支机构和外围合作方名录,都找不到那辆suv的驾驶员。星海资本只知道车是外借的,却说不清借给谁。白塔知道有人动了,但它从没承认过这件事不在它计划内,因为它不肯承认自己的局里混进了一个它不掌控的棋子。"
沈清秋把案卷翻开,一页一页地翻,翻到那辆黑色suv的详细调查报告。车牌是伪造的,用了一家已经倒闭的租车公司的旧号牌。车型是进口x5系,和他在环城东路监控备份里看到的完全一致。车辆最后被发现在南城东郊一家废弃汽修厂里,已经被烧得只剩下车架,发动机号和车架号都被故意磨损到一个字也辨认不出的程度。调查组从残留的金属碎屑里提取到一丝油漆——不是原厂漆,是后期喷涂的,颜色是定制哑黑,这种漆料的生产批次极小,销售记录里绝大部分流向私人安全顾问。调查组追到了安全顾问的注册名录,找到了一个化名:严冬。
"严冬。三年前以安全顾问的身份在星海资本挂职,在公司名册里确实存在,签到记录真实,有同事见过他,但没有任何照片。此人只在星海资本待了十一天,离职时间恰好是沈清婉车祸后第四天。之后这个人从所有公开记录里消失。直到两个月前,联合专案组在清理白塔外围关联公司雇佣人员名单的过程中,发现一条被遗漏了数年的匹配——'严冬'这个名字在南城一家私人安保公司的培训档案里出现,培训时间是二〇一九年。那家安保公司为南城至少七家具有海外生物科技投资需求的机构提供高端安全咨询。他的真实姓氏不是严。"
"他的真实姓氏是什么。"沈清秋放下案卷。
李督察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被塑封过的旧照片,放到桌上。照片是一个中年男人的侧脸,拍摄于二十年前某次学术会议的茶歇。照片里的他约摸四十出头,站在一张铺着白桌布的自助餐台旁边,手里拿着的不是酒杯,是一叠会议论文提纲,右手指着一个方向,上身半侧,像是正在跟人讨论某个技术细节。沈清秋看了一眼那张侧脸——眼窝偏深,下颚线条比亚洲人普遍要硬,眉心有一道旧伤,不是手术缝线留下的,更像儿时磕破后被随便缝了几针、没有好好长平的那种旧伤。他见过那种伤。在北境地下设施里,父亲笔记本的夹页照片背面,写着"与老伙计研究所旧楼的最后合影"那张照片上,站在父亲旁边的那个男人,眉心也有同样一道旧伤。
"他叫什么名字。"
"真名在这份被清理过的档案里没有。但沈鹤鸣在创建镜像计划的原始团队名单里唯一一个外籍合作伙伴的代号——与镜界科技最初的联合创始人名字一致。原型代号p,全称prometheus。他和你父亲合写过镜像种子最早的底层代码。你们沈家借给你舅舅的那个后门程序最终能瞒过白塔,是因为人家早在机器的根基里就留了一层壳。"
沈清秋沉默了很久。茶馆里的老钟在墙角滴答滴答地走,雨水沿着屋檐落进排水沟,发出细密而持续的轻响。他把那张旧照片翻过来,背面是李督察的字迹:南城,某处。存活确认。
"他在南城。"
"就在南城。普罗米修斯节点和镜界科技的注册资料用同一套密钥,他本人没有离开过。沈清秋,他是你父亲最老的朋友,也是我们三年前一直找不到的那个肇事司机。"
沈清秋把照片放回桌上,压在那份冷案备忘录上面。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语气平静,但他问这个问题的方式——没有看李督察,而是看着窗外的雨,看着被雨珠打模糊了的街灯——让李督察意识到,他已经开始在心里布局了。
"他当年为什么离开镜像计划。"
李督察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把手伸进公文包夹层,取出一封没有封口的信。信纸很旧,折痕已经磨出了毛边,但字迹仍然清晰。是手写的,和沈鹤鸣笔记本里那种横平竖直、撇要像柳叶捺要像刀的字体不一样——这封信的字迹细长、倾斜,每一行的最后一个字都比第一个字低半毫米,像在写的时候手一直在往下坠,但力道很重,每停顿一次就在纸面上形成一小点墨迹圆坑。信上只有几行字,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老沈:
我把普罗米修斯锁在南城了。不是替你看着,是替我赎罪。车祸之后我离开星海,在金融街地下室放了台服务器,用你和我以前合写的协议养着它。它还在运行,就是我对你的交代。——冬
"所以他没有肇事逃逸。他肇事后混入星海资本拿到了内部名单,然后把自己藏在南城地下二十年。"沈清秋把信转过来对着李督察,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那种腹黑者抓到牌局上对方压了三年不曾示人的后手才会出现的极淡弧度,又在他嘴角回来了。那不是愤怒,不是感动,是重新拿到了一条失联已久的关键线头——这条线的另一头,正牵在南城某栋写字楼的地下服务器组里,那组服务器每隔七十二小时就向一个永远不会回复的接收端发一个心跳。
"他已经知道你在查了。"李督察把信收回去,"他主动把这封信交到联合专案组,署的是他本人真实姓名——严冬河。严冬是化名,冬河才是真名。他说如果沈清秋想见他,就在这周六,金融街117号地下二层。他一个人去——电梯需要密码,密码是他妹妹的生日。只准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