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尘

伊誊诚在这行彻底消失后的16年，是珠宝设计业最辉煌的16年。每年珠宝设计大赛都会有2组让人惊艳的作品出世，两位设计师分别来自「时尚之羽」工作室的首席设计师兼老闆时雨，以及「珠玉朦晨」工作室代号尘的神祕设计师，如今国内珠宝饰品有九成都是来自这两家所设计，他们个别佔据了这行的半片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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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誊诚：

柳如烟死了，我与她已经16年没见面了，其时我是知道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年有回到县城，并住进了养老院。

我得到她的死讯时她已经下葬了，我不知道自己听到这消息时是抱着什么样的情绪，但我打算去她墓地献上一束花。

在花店门口踌躇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了白百合，而非黑玫瑰。钱是堼庞白给的薪水，不过为了不被发现，他从来不是用银行转帐的方式，而是每个月月初安排自己的秘书小武拿薪水袋过来，而我如果有耗材需求也会在那时提出、缴交成品和设计图稿也是在那时。租屋并非是原本还在「鸳鸯比翼」时的那间，在被封杀后不久我便搬离到郊区，现在想想，每个月都要让小武跑这么远一趟还蛮抱歉的。

我来到了柳如烟所在的公墓，原本以为已经没有亲人的她并不会有多少人来送别，不过看到墓碑前满满的花束和属名，就知道是我想错了，由于是七天前下葬的，因此花已经有些枯萎，但由属名可看出这些都是她当支教时送出大山的学生。看来我是不需要担心她的墓以后没人打理了，我放下了没有属名的花束后便离开了。百合代表灵魂和永恆的生命纯度，亦被认为有治疗功效，舒缓悲伤所带来的痛苦，与其献上代表爱情的黑玫瑰，我更愿意献上百合。

几天后，我又再次打通堼庞白的电话，距离上次通话已经过了16年了，我没想到他的电话号码竟然没改。我约他见一次面，而他到来时还是包的严严实实的，我笑着打趣道，16年了，我现在的样子早就没人认得出来了。

堼庞白看到我笑了反而被吓到了，他说道，已经没打算继续活下去了吗？虽然是问句，但语气中却带着肯定。

我的室友真的很聪明，除了不懂艺术以外其他都是顶尖的，我知道他看的出来，也知道他不会劝我，因为他知道自己劝不了我，所以不会做不符合利益的事，但他也没必要说出来吧！

我告诉他，我们的交易到此结束。他也只是点了点头后就离开了，这是我们毕业后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面。

隔年，我来到了我以前老闆的墓前，季博达的父亲在他很小得时候就去世了，立碑人是季博达的母亲；季博达18年前死去时，立碑人是他的母亲；季博达的母亲7年前去世，立碑人是柳如烟。三人的墓碑立在一起，我的前老闆正好夹在他的父母之间。我对着墓碑说到，其实你应该很怕孤独、很怕自己被遗忘吧！最后一年做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让她在你死后永远无法忘记你，永远被你束缚。

我又看了坟前长高的青草，清明节已过去3日了，看来今年是没人来看你了，也对，毕竟去年柳如烟也走了，老闆员工一场，就帮你锄一次草吧！至于明年会不会有人来，就不是我能管的了。

傍晚，我来到了柳如烟所在的公墓，墓碑只有一个，但墓碑前却摆满了过去她所教过学生们调念的花束，坟前的草皮也早已被打理得乾乾净净的。这次我没有准备花束，因为有她的学生们为她准备的就足够了，原本我有准备一件珠宝手饰，但放在自己的住处并没有带来。清明节才刚过3日，绵绵细雨还没来得及停止，我站在幕前直到太阳完全隐没，突然我有点累了，想要坐下，但为了不弄脏她的墓，我走到离她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背靠树干、席地而坐，这里的视角刚好可以将她的墓整个映入眼帘，看着看着，视野逐渐模糊，直至坠入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