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阿房赋

我是阿房。我也是凉月。

可是当我行走在咸阳宫的宫道上的时候，你唤我阿月，我绝不会理会你。

我从前是赵王的王姬，那时候的我是个无忧无虑的帝姬。

年少的时候从来不会懂得忧愁，我总是喜欢荡秋千，直到我遇见了玄玉，翩翩少年，眉眼精致。

这世上怎么会这样好看的少年，我在他的眉间可以看得见远山，也能看的见长河。我在他的眼里可以看见星河坠落，也能看的见风花雪月。

所以我抛了簪子在他怀里，所以我跳入了他的怀里。

我那时候很喜欢听他弹琴，他的琴不是什么好的琴，只是一把梧桐木制作的古琴，他说是他母亲留给他的遗物。

他给我弹琴，教我诗歌，教我唱歌。

他的眉宇间有我不懂得苦涩和忧愁。

我于是总是带着笑容，我的笑容可以治愈他。

我是那样的喜欢他，他有个好听的名字，玄玉。

夜风里他的歌声里我缓缓睡去，我醒来的时候还能看见他的容颜。

我是王国的王姬，我不懂寻常百姓的忧愁，我所需要的是锦衣玉食的活着，间或给父皇讲两个笑话，让他开心。

王后换了好几个，这都没有关系，她们严肃，她们克制，可是我不需要，我没有母妃，没人管我。

我以为就这样和玄玉长大，就能够开心。

可是我意识到有些不对劲，是父王宫里面有了炼丹炉，我拽着玄玉偷偷偷看，知道这世上还有火药这种东西。

他说父皇想要长生不老，才会招来道士们炼丹药，但是丹药没有炼成，倒是发现了可以持续燃烧的火焰。

我问他：“玄玉，什么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玄玉回答道。“就是我一直陪着你到你满头白发苍苍的时候啊。”

我又问他。“玄玉，这世上真的有长生不老吗？可是真的有长生不老的话，我们该怎么白头到老啊？”

他笑呵呵的摸着我的头，然后轻柔的一个吻如同羽毛一样落在我的额头。

我喜欢玄玉，喜欢他的笑容，他的亲昵，他的温柔，他的亲吻。

他是这世上最好的少年，他是年少的喜欢，我欢喜的少年是他。

我听说韩国被灭亡，我发觉宫廷里充满着压抑的气息，父王终日战战兢兢的，他坐在王座上的时候身子都在发抖。

我隐隐约约知道有什么不对劲，可是我问玄玉的时候，玄玉总是抚摸我的眉眼。

“没有关系，我的阿月，玄玉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会一直保护你。”

直到有一天，城门被迫，父皇和母后被人挟制，那些兄弟姐妹们被刀刃砍伤，那些宫里面花花绿绿莺莺燕燕的妃子们被压在地上，撕破了衣裳，她们哭喊尖叫着，还有那些从小侍候我们的宫人们纷纷带着财物逃跑，又被士兵们乱刀砍死。

那大概是地狱的样子吧。

我瑟缩的倒在地上，玄玉出现在我面前。

他让我不要哭，让我学会笑，给我穿上母妃的衣裳，嘱托我学会秦国人的讲话。

我看着玄玉的背影远去，我心里很害怕，玄玉会不会也会死？

只是奇怪啊，父王死了我不悲伤，玄玉的离开，我的心里却是有了浓重的悲伤。

我强装笑容，我见到了秦王，就是这个男人毁了赵国，就是这个男人害了赵国的百姓们。

可是我不能哭，不能发怒，不能用利剑刺入他的胸膛。

我笑。

“我叫阿房。”

我从他的眼睛里发觉他大概认识一个和我肖似的女人。

可是他从来没有得到她。

我成了大秦帝姬，栎阳公主，赢阴嫚，父皇和他的自私们喊我阿房。

我抛弃了我的名姓，我叫阿房。

我是一个替代品，可是我不介意，别人也不介意。

我在想，玄玉会回来吗？

玄玉会回来吗？

那样骄傲肆意的少年郎？

居然做了宦官。

再见到玄玉的那一天，我看见他跪在父皇，是啊，我叫了我的仇人嬴政为父皇，他赐予我新的身份。他跪在父皇的脚下，卑微的像只蝼蚁。

“陛下。”

“阿房，这是玄玉，以后他就是你的长随了。”

我忍耐住自己的心思，我谢恩，我带着他穿过宫廷，他一直低着头不肯抬起来，他是自卑吗？

回到栎阳宫里，屏退左右。

我才哭倒在他怀里。

我的玄玉啊，你为什么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你为什么要成为秦皇的奴仆？如果早知道再相见是这样的结果，我情愿选择当时我死在乱刀里。

玄玉一如往常的把我搂在怀里，擦干我的眼泪，亲吻我的额头。

我彷徨不安，我后悔流泪。

我扒开他的衣裳，想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我的玄玉啊，跪在我的面前，他的额头触碰着地板。

“臣无根之人，还望公主不要为难，玄玉此生，只愿护公主一世长安。”

“谁要你护？谁要？”

我一个巴掌打在玄玉的脸上，我的眼泪就那样绵延不绝，铺天盖地而来蒙住的双眼。

我不记得哪个晚上我是如何哭着睡着，是如何在睡梦里把自己的痛苦给遗忘掉。

我恨我自己，恨我为什么让玄玉变成了这个模样。

玄玉只是看着我，不说话。

玄玉此后呆在我身边，我们从来也不曾分离，我们总是相对而坐。

可是就在那一天，胡姬要了他。

我看着玄玉，我以为玄玉会拒绝。

可是没有，玄玉说，“娘娘大恩，玄玉感激不尽。”

玄玉从此便是藏珠宫的人了。

他丢弃了我的栎阳宫。

我的眼泪好像这辈子都只是因为玄玉而哭。

玉溪去安慰我，可是我的眼泪差点淹没了栎阳宫。

我恨玄玉，我也恨我自己，是我没有用，没能够帮助玄玉。

父皇要送我阿旁宫，我忽然想起来了年少之时做的一场梦。那场梦里面，我只是一个玩游戏的人，我的目标是找到游戏的关键，逃离游戏。

当我醒来，噩梦之后，大汗淋漓。

我真的就是在游戏里，我被人操控着，我按照命运的安排，逃脱不了弥天大网。

除却秦始皇灭了六国，灭了我的父皇，我说不出他哪里不好。

秦始皇的确是千古一帝，百姓们在昏庸的父皇手下不如在秦国统治之下，我不得不承认玄玉当初的推测是对的。

可是当我查到玄玉是当初攻略赵国的功臣之一，我的心底还是忍不住的发凉了。

玄玉啊，你可真狠心。

我学会隐忍，我学会偷窥这一切。

我不知道玄玉是否是真的爱我，还是我只是他复仇之路上的一部分，我想要斩断她的心思。

是啊，我有时候也弄不懂为什么？

我只知道历史不会倒退，灭了赵国还有秦国，既然秦国很好，为什么还要灭掉秦国？

这样的筹谋不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