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节

他们或动或静，或怒或沉默时，都带着一股打动旁人的精神劲。

“你觉得什么样的演员称得上优秀？”程界不知何时站在她身边。

宁檬不假思索：“能最快时间入戏，最快时间出戏的演员。”

“这个问题其实没有标准答案。”程界说，“但我的答案是——能在最短时间里让旁观的人被带入他们的戏里。”

宁檬微愣。

当目光落在两位影帝身上时，宁檬又有些恍然。

雨中这场戏有将近二十分钟的镜头。

但拍摄起来，因为要讲究打光、讲究特写，某些重要戏份还要再多补拍一两段，等拍摄完后，两位老演员在雨中站了足足快两个小时。

一直到虞导说了句“可以了”，他们两人脸上才露出疲倦神态。

如果不是旁边有人搀扶住他们，两人可能都要腿软倒下来。

宁檬左右瞧瞧，想看看自己能帮上什么忙。

最后她小跑过去帮忙端姜汤。

剧组原地休息了一会儿，虞向荣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黑夜里传开：“下一场戏，演员过来就位。”

宁檬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快步走出屋檐下。

才一走出来，豆大的雨滴滴在她的身上。

这时候天气还没变暖，雨滴落在身上，宁檬忍不住深吸口气。

她走进拍摄场地里，深吸两口气，勉强适应下这种严寒。

与此同时，宁檬在心底酝酿自己的情绪——

久居在长乐宫中的太皇太后，是这天底下最疼爱自己的人之一。

她的去世，不仅仅意味着一个疼爱自己的人离开，也意味着陈皇后最大的靠山离开。

除了悲痛，还能挖掘出其他情绪吗？

宁檬思考着，同时在雨幕中跪下——

她身体轻轻颤抖。

当镜头拉近时，才发现她从垂在身前的手到牙关都在轻轻颤抖，眼眶通红。

悲痛无言。

这个镜头已经足够代替言语，把她的悲痛表达出来。

长央宫紧闭的宫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

馆陶公主脸色悲痛。

她的目光落在陈阿娇和刘彻身上，唇畔抖了抖，握着门框的手也微微用力泛白。

她说：“阿彻阿娇，母亲想要见你们一面，快些随我进来。”

跪在地上的陈阿娇连忙起身。

她刚往前走一步，险些栽倒在地上。关键时刻，还是旁边的刘彻伸手扶住她。

感情已经变淡不少的帝王拍了拍她的手掌，难得如此温情：“莫慌，握紧我的手，我扶你进去。”

陈阿娇别过头，带着哽咽语气轻轻‘嗯’了一声。

*

镜头后，虞向荣看向旁边的程界，笑问道：“那个栽倒可没写在剧本里，你说，那是不小心的，还是宁檬有意为之？”

程界：“我更倾向于是有意为之。”

虞向荣哈哈一笑：“我也觉得。”

他侧过头，高声吼道：“行，这场戏过了。接下来补拍几个近景。”

一直等到补拍结束，宁檬深吸两口气，缓缓从地上站起来。

小青连忙跑过来扶她。

走回室内，宁檬先灌了碗姜汤进肚子里，这才去试衣间换下湿透的戏服。

等她再出来时，就迎上了虞向荣那张严肃的脸庞。

“今晚表现不错，那个摔跤戏份是你临时起意的吧。”

宁檬点头。

她觉得在那种情况下，加一个险些栽倒在地的动作，更能从侧面反映出陈阿娇跪了很久。

而且按照剧本所写，窦太皇太后薨的一段时间内，刘彻待陈阿娇颇为小意温柔，时常过来椒房宫安抚宽慰她。

当她栽倒时，旁边只有刘彻。

如果刘彻伸手扶住她，那后面的剧情也更加顺理成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