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及冠之礼12

晚秋的京城，银杏叶铺满了安富坊的每一条街道。

江府从五更天就忙碌起来。

仆人们踩着沙沙作响的金黄落叶，将正厅前的庭院扫了又扫。

江瞿身着正装，亲自监督着，先是检查三加礼服是否齐整，后又确认醴酒是否醇厚，连宾客的座次都要一一过目。

"老爷，"管家小声提醒，"二少爷已经沐浴更衣，在厢房候着了。"

江瞿点头，却仍不放心地摸了摸案几上的缁布冠。

这顶象征成人的礼冠他亲自选了料子，命人连夜赶制，内衬用的是柔软的湖绸，生怕磨疼了儿子的皮肤。

厢房里，江随安静地坐着，任由仆役们为他梳头更衣。

初冠的采衣是缁布袗衣，朴素的颜色衬得他越发清瘦，晴儿在一旁偷偷抹泪，还是有父亲在身边的好，在扬州时，谁能想到那个病弱的小少爷会有今日？

"二少爷可真俊。"梳头丫鬟赞叹道。

江随望着铜镜中的自己，陌生又熟悉，二十年的扬州岁月仿佛一场梦，如今镜中人将迎来全新的人生。

只是……他下意识望向窗外，兄长呢？到底去了哪里？

父亲说他在临安城有事做，但……

"随儿。"江瞿不知何时进来了，挥手让下人退下，"可准备好了？"

江随起身行礼："父亲。"

江瞿走近，亲手为儿子整了整衣领。

这个动作他做过很多次，从江随还是个抱在怀里的婴孩开始，只是如今，幼子已长得与他齐肩，再不是那个需要他蹲下身才能对视的小娃娃了。

"待会儿别紧张。"江瞿声音放得很轻，"跟着赞礼官的指引就好。"

江随点头，忽然问道："父亲要赐儿子什么字？"

江瞿一怔，眼睛一下子柔和起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是个好字。"

吉时到，赞礼官高声唱诵。

江随缓步走入正厅，满堂宾客顿时安静下来。

那些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如潮水般涌来，他恍若未觉，只是平静地走到指定位置跪下。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赞礼官的声音在厅中回荡。

江瞿手捧缁布冠走到儿子面前。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风雨夜，他跪在六千台阶上求平安符，如今，那个险些夭折的孩子已经长大成人。

"弃尔幼志，顺尔成德。"江瞿声音微颤，将缁布冠戴在儿子头上。

冠体很轻，江随却觉得有千钧之重，他抬头，从父亲含泪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一个被寄予厚望的成年男子，不再是扬州老宅里那个病弱的孩子了。

二加皮弁时，江瞿的手稳了许多。

赞礼官宣布赐字环节，全场屏息。

江瞿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方锦盒。

打开来，里面是一枚温润如玉的象牙牌，上书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明夷"。

"易曰：'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莅众，用晦而明。'"

江瞿的声音在厅中清晰回荡，"为父赐你字'明夷'，望你明德守正，处变不惊，纵遇艰难亦能如日入地中而不改其光。"

满座宾客皆惊。

这"明夷"二字取自易经，既是卦名，又含深意。

"明"为光明磊落，"夷"为平易坦然，合起来便是君子明于德而夷于难。

更妙的是与江随的名"随"相应，"随"者顺也，"明夷"者明也，暗含"外顺内明"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