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要不要说出来

林小葵一夜没睡。

她把那五份报告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二〇一八年一份，完成度被改低；二〇一九年两份，一份完成度被改低，一份成本数据被篡改；二〇二〇年两份，一份数据被涂改，一份报告凭空消失。五份报告，五年时间，全部指向同一个人——刘玉芬。

她想不通。刘主任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把项目的评级拉低？为了掩盖成本超支的问题？还是为了别的什么目的？她想了一夜，想不出答案。

五点半，天边开始发白。她爬起来洗了个澡，热水浇在脸上，脑子清醒了一些。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还是差，但眼睛比昨天亮了。不是精神好了，是——她想通了。

她不能装作没发现。这些报告是证据，证据不能被藏起来。但顾北辰说得对，她现在还不能说。因为她不知道这背后牵扯到谁，不知道说出来之后会发生什么。她能做的，就是继续整理，把所有的异常都找出来，然后把证据保存好。等时机到了，再说。

七点四十分，她到了单位。办公室门开着，李小明已经到了。看见她进来，他愣了一下。

“小葵姐，你又没睡好？”

“睡了。睡得还行。”她笑了笑，坐到工位上，打开第四个档案盒——二〇二一年的文件。

今天的目标是把剩下的两年全部整理完。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二〇二一年的文件比前几年规范了很多——格式统一了，数据完整了，页码也对了。林小葵一份一份地过，录入excel表格。速度比昨天快了不少，到十一点钟，她已经整理了三百多份，只发现了一处异常。

是一份项目中期报告，数据本身没问题，但报告的版本对不上。电子版和纸质版的内容不一致——纸质版多了一段，那段文字里提到了一个名字。她把那段文字读了三遍，心跳加速。

“本项目在实施过程中，得到了时任市场部副总监刘玉芬同志的大力支持。刘玉芬同志在项目面临困难时，提出了关键性的指导意见，为项目的顺利推进做出了重要贡献。”

这段话在电子版里被删掉了。删掉这段话的人，把刘主任的功劳抹掉了。是谁删的？为什么删？

她翻到报告最后一页，看审核人签名栏。不是刘主任，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名字——陈建平。

陈建平。她翻出之前整理的人员名单，找到这个名字。时任市场部总监，刘主任的直属领导。现任——集团副总经理。

林小葵的手指僵在鼠标上。

她想起王芳说过的话——“集团内部派系多着呢，有些领导表面上和和气气，私下里水火不容。”她想起钱多多说过的话——“刘主任以前在市场部，后来被调到宣传科，明升暗降。”她想起顾北辰说过的话——“这件事比你以为的要大，牵扯的人比你以为的多。”

现在她知道了。

刘主任被人陷害了。那些被篡改的数据、被抹掉的功劳、被调离的岗位——不是刘主任的问题，是有人在她背后动了手脚。而那个人，是她的直属领导。现任集团副总经理。

林小葵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那些碎片开始拼在一起——被人为改低的数据、被篡改的成本报告、被涂改的数字、被删除的功劳、被调离的岗位。所有的碎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人在做局。有人在五年时间里，一步一步地把刘主任从市场部副总监的位置上拉下来，扔到宣传科这个冷衙门。而那个人，现在还在集团高层，还在掌握着权力。

她睁开眼睛，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陈建平。集团副总经理。刘主任的仇人。她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个人。他跟她没有直接关系，但他做的事，影响了她。影响了她对刘主任的看法，影响了她对这份工作的判断，影响了她对这个地方的信任。

她拿起手机，翻到顾北辰的对话框。

“顾总监，我发现了新的东西。不是刘主任的问题。是有人陷害她。”

回复很快。

“谁？”

“陈建平。现任集团副总经理。五年前是市场部总监，刘主任的直属领导。”

很久没有回复。

她盯着屏幕，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然后电话响了。顾北辰打来的。

“你现在说话方便吗？”他的声音很低，很沉。

“方便。办公室没人。”

“你确定？”

“确定。李小明去食堂了，王姐还没来，赵副主任出去开会了。”

“好。”他顿了一下，“你发现了什么？”

她把那份报告的事说了——纸质版和电子版不一致，纸质版里有一段感谢刘主任的文字，电子版里被删掉了。审核人是陈建平。

“还有呢？”

“还有——”她犹豫了一下，“之前我发现的那些被篡改的数据，我现在怀疑不是刘主任改的。是有人改了数据，然后嫁祸给她。因为她经手的项目最多，出了问题第一个找她。如果数据是在她提交之后被改的，她根本不知道。”

“你怎么证明？”

“我——”她愣住了。她证明不了。她只有猜测，没有证据。

“林小葵。”顾北辰的声音很沉，“你现在有的，只是一些异常的报告，和一些猜测。你没有证据证明是谁改了数据，没有证据证明是陈建平做的。你只有——感觉。”

她沉默了。

“感觉不能当证据。”他说，“但你的感觉，很可能是对的。”

“那我该怎么办？”

“继续整理。把所有的异常都找出来，列一个清单。然后——”他顿了一下，“等我的消息。我需要时间去查一些东西。”

“好。”

“还有一件事。”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从现在开始，你整理的每一份文件，都要拍照存档。电子版、纸质版，都要有。不要只存在电脑里，电脑里的东西可以被人删掉。”

“我知道了。”

“还有——”他又顿了一下，“小心陈建平。这个人，比你想象的复杂。”

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