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要不要说出来
林小葵放下手机，手心全是汗。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整理档案。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她把二〇二一年的文件全部过完，又整理了二〇二二年的。这两年加起来，只发现了三处异常，都是报告版本不一致的问题。每一处，都跟陈建平有关——要么是他的审核签名，要么是他部门经手的项目。
到五点钟，她把五个档案盒全部整理完了。三千二百多份文件，录入excel表格，一千二百多行。她把有问题的八份单独放在一个档案盒里，锁进抽屉。然后打开手机相机，把每一份问题报告都拍了一遍。纸质版、签名栏、异常数据，一张一张，拍得清清楚楚。
她把照片上传到云端，设置了密码。然后删掉手机里的原图。
一切做完，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机震了。沈慕白的消息：“听说你把五年档案整理完了？恭喜。这个任务很难，你做到了。”
她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翘了一下。很难。确实很难。但不是因为文件多、数据乱，是因为——她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
“谢谢沈哥。运气好。”
“不是运气。是你认真。好好休息，下周还有新的任务。”
“好。”
她放下手机，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刘主任的办公室门关着，灯灭了。赵副主任的报纸还摊在桌上。王芳的工位上挂着一面小镜子。那台打印机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里，电源灯一闪一闪的。
她盯着那盏小灯看了三秒，然后关灯，锁门，走了。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她的脚步声。走到电梯口，她按下按钮，等了一会儿，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她走进去，按下了一楼。
电梯门缓缓关上。在门合上的最后一秒，她看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天已经暗了。路灯亮了，一盏一盏的，连成一条线。
手机震了。刘主任的消息：“档案整理完了？”
“整理完了，刘主任。”
“有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林小葵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告诉她吗？告诉她“我发现了八份异常报告，其中五份跟您有关，三份跟陈建平有关”？告诉她“我怀疑您被人陷害了”？
她犹豫了很久。
“没有。一切正常。”
发送。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出大楼。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七月的晚风吹过来，带着白天的余热。她抬头看天，月亮被云遮住了，只剩下一团模糊的光。
她又骗了刘主任。第二次。
她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她知道，现在还不能说。因为她还不知道全部的真相。因为她还没有证据。因为顾北辰说了——等他消息。
她走下台阶，往地铁站走。走了两步，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林震的消息。
“林小葵，五年档案整理完了吗？清单什么时候能给我？”
她停下脚步，站在路灯下面，回了一条：“整理完了，林董事长。清单明天给您。”
“好。辛苦了。”
她放下手机，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她想起顾北辰说的话——“给他。但只给目录，不给原件。原件你保存好。”
目录。只给目录。不给原件。
她走进地铁站，刷卡进闸，站在站台上等车。隧道里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把顾北辰、刘主任、林震的消息翻了一遍。
三个人。三条不同的要求。三个不同的方向。她夹在中间，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车来了。她上车，找了个角落站着。窗外的隧道灯光一闪一闪的。
手机屏幕亮了。一条新消息。钱多多的。
“小葵！你今天是不是把五年档案整理完了？听说这个任务特别难，你居然搞定了！太厉害了！”
她笑了一下，打字：“运气好。”
“什么运气好？是你厉害！明天请你吃饭！庆祝你完成死亡任务！”
“好。”
她放下手机，靠在车厢壁上。列车晃动，她的头跟着晃。脑子里还是那些数字、那些报告、那些签名。刘主任的，陈建平的，顾北辰的，林震的。四个人的名字，在她脑子里转啊转，转得她头晕。
车到站了。她走出车厢，走上台阶，刷卡出站。站在出口的夜色里，她深吸了一口气。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冷冷的，白白的。
她往家走。走了几步，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顾北辰的消息。
“清单给林震了吗？”
“还没。明天给。”
“给之前，先发我一份。”
“好。”
她放下手机，继续往前走。身后，集团大楼十七楼的灯还亮着。那是董事长办公室的方向。十二楼的灯也亮着，那是宣传科。两盏灯，隔了五层楼，都在黑夜里亮着。
她不知道那两盏灯之间有什么关系。但她知道，从明天开始，她要把那份清单交给林震。而林震——那个看她的眼神很奇怪的人，那个说她“很像一个人”的人，那个妈妈“以前认识”的人——会看到她的工作成果。会知道她发现了什么。会知道她隐瞒了什么。
她攥紧了口袋里的钥匙。钥匙硌着掌心，生疼。但她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