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父亲的晚餐
她看着这两个字，笑了。然后她打开通讯录，把“林震”改成了“林叔”。
手机又震了。顾北辰的消息：“明天的饭局，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录音笔带了吗？”
“带了。”
“记住——他问你什么，你都别怕。有我在。”
她看着“有我在”三个字，心里涌上一阵暖意。今天，有三个人对她说了这句话。林震、顾北辰、沈慕白。三个人，三股力量，都在保护她。
“好。谢谢顾总监。”
“不客气。早点睡。明天还有硬仗。”
她放下手机，躺到床上。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她盯着那道裂缝，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明天。明天晚上，她要赴陈建平的鸿门宴。她要带上录音笔，录下他说的每一句话。她不怕。因为有他们在。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突然想起林震说的那句话——“有我在。”不是“林董事长在”，是“我在”。一个爸爸，对女儿说，我在。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了。但这次，她没有擦。她让眼泪流，流到枕头里，流到梦里。梦里，有一个小女孩，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盘糖醋排骨。对面坐着一个男人，看不清脸，但声音很熟悉。
“好吃吗？”
“好吃。”
“那就多吃点。爸爸以后天天给你做。”
她笑了。在梦里笑了。笑着笑着，天就亮了。
手机闹钟响的时候，她感觉刚闭上眼睛。六点半。她爬起来，洗了个澡。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肿，但精神还好。她对着镜子笑了笑。
“林小葵，你今天要去赴鸿门宴。但你不怕。因为——有他们在。”
她换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裤，头发扎成马尾。把录音笔放进包里，检查了三遍——有电，能录，存储空间够。然后出门。
七点四十分，她到了单位。刚出电梯，就看到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沈慕白。
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见她，笑了一下。
“早。”
“沈哥早。”
“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
“今天晚上的饭局，别紧张。”他递给她一个小盒子，“给你。”
她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支新录音笔。很小，很薄，可以夹在衣领上。
“这个比你那个好用。”他说，“声音更清楚，续航更长。我帮你调试过了，直接就能用。”
她攥着录音笔，眼眶热了。“谢谢沈哥。”
“不客气。”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
她走进办公室，坐到工位上。把新录音笔夹在衣领内侧，试了一下——红色的指示灯亮着，被衣领挡住了，看不出来。
手机震了。顾北辰的消息：“今晚七点，粤菜馆牡丹厅。我六点半在附近等你。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
她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他在附近等她。他不是说“有我在”，他是真的在。在附近，在等她。
“好。谢谢顾总监。”
“不客气。麻烦精。”
她笑了。麻烦精。从第一天到现在，他都是这么叫她。但现在的“麻烦精”，和第一天的“麻烦精”，不一样了。那时候是嫌弃，现在是——她说不清，但不一样了。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慢。她坐在工位上，写宣传片的文案。孙师傅的故事写完了，王芳的故事写完了，赵副主任的故事也写完了。今天要写刘主任的故事。
她打开文档，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刘玉芬在宣传科待了三年。三年里，没有人知道她受过什么委屈。但她没有抱怨过。她说——‘能留在中汽，就够了。’”
她看着这行字，眼眶热了。刘主任。那个第一天就给她下马威的人，那个在评委组会议上替她说话的人，那个说“谢谢你帮我洗清了冤屈”的人。她不知道该怎么谢她。但她知道，她值得被记住。
中午，她去食堂吃饭。钱多多已经占好了位置。看见她，表情很紧张。
“小葵！听说今晚陈建平请你吃饭？”
“你怎么知道？”
“全集团都知道了。”钱多多压低声音，“有人说他要拉拢你，有人说他要试探你，有人说——”她顿了一下，“有人说他要对付你。”
“对付我？”
“对。有人说你手里有他的把柄，他要拿回去。如果你不给——”她没有说下去。
“多多。”林小葵握住她的手，“别担心。我没事。”
“你怎么没事？他是副总经理！你一个小科员，怎么斗得过他？”
“我不是一个人。”她笑了笑，“有人帮我。”
钱多多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是不是顾北辰？”
“不止。”
“还有谁？”
她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下午，她把宣传片的文案写到了三千字。孙师傅的、王芳的、赵副主任的、刘主任的。每个人的故事都不一样，但每个人的故事都在发光。
五点钟，她关掉电脑，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刘主任的办公室门关着，灯灭了。赵副主任的报纸还摊在桌上。王芳的工位上挂着一面小镜子。那台打印机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里，电源灯一闪一闪的。
她深吸一口气，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沈慕白站在那里。
“走吧。”他说，“我送你过去。”
“不用——”
“顺路。”他笑了笑，“我也要去那边办点事。”
两人走进电梯。沈慕白按下了一楼。
“紧张吗？”他问。
“有一点。”
“别怕。”他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她的脸，“你不是一个人。”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两人走出去。大堂里，一个人站在那里。
顾北辰。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手里拿着公文包。看见沈慕白，他的目光停了一下，然后看向林小葵。
“走吧。我送你。”
“我送就行了。”沈慕白说。
“你顺路？”顾北辰的语气很平，但林小葵听出了里面的东西。
“顺路。”
两人对视了一眼。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发酵。
“那个——”林小葵开口，“我自己去就行了。你们——”
“不行。”两人同时说。
她闭嘴了。
“一起吧。”顾北辰转身往外走，“反正都在附近。”
三个人走出大楼。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云层像燃烧的棉花。林小葵走在中间，顾北辰在左，沈慕白在右。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粤菜馆门口，顾北辰停下来。“我们在对面咖啡厅等你。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
她点了点头，推门进去。服务员迎上来：“女士，牡丹厅这边请。”
她跟着服务员往里走。走廊两侧是包间，门都关着。走到最里面那间，服务员推开门。
陈建平坐在里面。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看见她，笑了一下。
“来了？坐。”
她坐下，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衣领内侧的录音笔，红色的指示灯亮着。她深吸了一口气。
“陈总好。”
“好。”他给她倒了一杯茶，“林小葵，你来中汽多久了？”
“五周了。”
“五周。”他点了点头，“五周时间，你就做了别人三年没做成的事。你很能干。”
“谢谢陈总。”
“但是——”他把茶杯推到她面前，“能干的人，要学会一个本事。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下来。”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笑着，但没到眼底。
“我知道，陈总。”
“你知道就好。”他端起茶杯，“喝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苦的。很苦。
窗外，夕阳落下去了。路灯亮了。她知道，对面咖啡厅里，有两个人在等她。
她放下茶杯，看着陈建平。“陈总，您找我，不只是为了喝茶吧？”
陈建平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当然不是。”他放下茶杯，“林小葵，我想跟你谈一笔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