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透明人

五点钟，办公室的人开始走了。王芳拎着包走了，没有看她。陈小萌跑过来，小声说：“小葵姐，明天见！”

“明天见。”

赵副主任端着保温杯走了，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别急。会好的。”他走了。

李小明站起来，走到她旁边。“小葵姐，你还不走？”

“马上走。你先走吧。”

“好。明天见。”

李小明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坐在角落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手机震了。沈慕白的消息：“今天怎么样？”

“还好。教实习生整理资料。”

“你自己呢？有活儿干吗？”

“没有。刘主任让王姐写稿子了。”

很久没有回复。然后——“别急。会好的。”

她看着这条消息，苦笑了一下。会好的。她信。但什么时候？她不知道。

她关掉电脑，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刘主任的办公室门关着，灯灭了。王芳的工位上，那篇稿子写了一半，光标还在闪。陈小萌的桌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奶茶。她的桌上——什么都没有。连那摞旧报纸都没了。

她关掉灯，锁上门，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她的脚步声。走到电梯口，她按下按钮，等了一会儿，门开了。里面站着一个人。

顾北辰。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手里拿着公文包。看见她，表情没什么变化。

“还没走？”

“正要走。您怎么还在？”

“等你。”他走出电梯，“听说你今天教实习生整理资料？”

“对。”

“你自己的活儿呢？”

“没有。刘主任让王姐写稿子了。”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林小葵，你知道她为什么不让写吗？”

“知道。因为不想让我出风头。”

“不只是。是因为她怕。怕你比她强，怕你取代她，怕她在这栋楼里待了三年，被你一个来了两个月的人比下去。”他看着她，“但她不知道——你不会取代她。你只是想做事。”

她愣住了。这句话，沈慕白也说过。一模一样。

“顾总监——”

“走吧。送你回去。”

两人走进电梯。顾北辰按了一楼。

“顾总监。”她开口，“您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她不怕了。等她看到你不会取代她。等她想起——你帮过她。”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他走出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林小葵。”

“在。”

“被冷处理的时候，最难的不是没事干，是觉得自己不重要。但你要记住——你重不重要，不是他们说了算的。”

他走了。深蓝色的衬衫消失在夜色里。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眼泪掉下来了。这句话，他说过一次了。他又说了一次。因为他知道，她需要听。一遍不够，两遍。两遍不够，她就一直说，说到她信为止。

她走下台阶，往地铁站走。手机震了。妈妈的消息：“小葵，今天怎么样？”

“还好。妈，您以前有没有被人晾着过？”

很久没有回复。然后——“有。你外婆晾过我。好几年。”

“那您怎么办？”

“等。等她气消了。等她看到我没有做错。等她想起我是她女儿。”她顿了一下，“等到了。她走的时候，握着我的手说——‘妈对不起你。’”

她站在路灯下面，看着这条消息，眼泪又掉下来了。等到了。外婆等到了。妈妈等到了。她也会等到的。

她走进地铁站，刷卡进闸，站在站台上等车。隧道里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把妈妈的消息读了三遍。然后给刘主任发了一条消息。

“刘主任，明天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很久没有回复。她站在站台上，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车来了，她上车，找了个角落站着。手机亮了。

刘主任的回复：“没有。你带好实习生就行。”

她看着这条消息，深吸了一口气。没有。你带好实习生就行。这是刘主任能说的最客气的话了。不是“不用你管”，不是“你歇着吧”，是“你带好实习生就行”。这说明——她还是需要她的。只是不敢说。

她回了一个字：“好。”

车到站了。她走出车厢，走上台阶，刷卡出站。站在出口的夜色里，她深吸了一口气。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冷冷的，白白的。

手机震了。一条新消息。陌生号码。

“林小葵，听说你被晾在角落里了？连稿子都不让你写了？活该。你以为你是谁？不就是拍了个片子吗？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她盯着这条消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笑了。她回了一条：“我是个人物。一个带实习生整理资料的人物。你要来学吗？”

发送。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家走。身后，集团大楼十七楼的灯还亮着。她知道，那个人还在。在等她。等她回家。她加快了脚步。明天，她还要带陈小檬整理资料。那些会议记录里，也有故事。那些写记录的人，也年轻过。也等过。也被人晾在角落里过。但她不会停下来。因为怕不是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