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证书与眼泪
“早说怕你紧张。你考你的，我考我的。你过了，我也过了。不是挺好的吗？”
“但你一个人扛着——”
“不是一个人。”他看着她，“有你们。每天下午在十五楼，看书、喝咖啡、吃饼干。不是一个人。”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顾北辰站在大堂里，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手里拿着车钥匙。看见他们，点了点头。“走吧。”
三个人走出大楼。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云层像燃烧的棉花。顾北辰开车，沈慕白坐副驾驶，她坐后座。车里放着一首老歌，声音很轻。她靠在椅背上，抱着那束花，闻着花香，听着歌，看着窗外的夕阳。这两个月，她考过了。他也考过了。他们都考过了。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人。
粤菜馆还是上次那家。沈慕白订了包间，靠窗的，能看到街上的路灯。菜是林小葵点的——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酸辣汤。和上次跟林震来吃的一模一样。
“你爱吃糖醋排骨？”顾北辰问。“嗯。从小就爱吃。”“你妈妈做的？”“嗯。她做的最好吃。”
沈慕白笑了。“下次带点来。让我们也尝尝。”
她笑了。“好。下次让我妈多做点。”
菜上来了。三个人吃着聊着。顾北辰话不多，但每句都在点子上。沈慕白话多，但每句都让人舒服。她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甜的，酸的，外酥里嫩。和妈妈做的一个味道，和林震做的一个味道。
“小林。”沈慕白放下筷子，“你考过了企业文化师，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做‘等雪的人’第二季。让那些从来不被看见的人，自己讲自己的故事。用手机拍，用手机剪，发在集团的平台上。”
“想法很好。”顾北辰看着她，“但你一个人做不了。”
“我知道。所以我想找人帮忙。”
“找谁？”
“陈小萌。她有兴趣。还有——”她看着他们，“你们。帮我出出主意。”
顾北辰沉默了一会儿。“好。我帮你。”沈慕白笑了。“我也帮你。三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她看着他们，眼眶热了。“谢谢你们。”
“谢什么？”沈慕白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吃饭吧。凉了。”
她低头扒饭，尝出了味道。是甜的。不是菜甜，是心里甜。
吃完饭，顾北辰开车送她回家。车子停在她家小区门口。她解开安全带，抱着那束花，准备下车。
“林小葵。”顾北辰叫住她。
“嗯？”
“你考过了。恭喜。”
她愣住了。这是今天他说的最温柔的话。不是“考得不错”，是“恭喜”。从第一天说她“最差员工”，到现在说“恭喜”。两个月，她等到了。
“谢谢顾总监。”她推开车门，走下车。
“小林。”沈慕白从车窗探出头，“明天下午三点，十五楼。庆祝你考过了。”
她笑了。“好。明天见。”
她走进小区，上楼，开门，进屋。没有开灯，直接走到窗边。楼下的路灯亮了，一盏一盏的，连成一条线。远处的街道上，车流像一条红色的河。她把花放在窗台上，红的、粉的、黄的，在月光下闪着光。
手机震了。妈妈的消息：“小葵，你爸说你考过了？478分？”
“过了。妈，您怎么知道的？”
“他打电话告诉我的。他说他很为你骄傲。”
她站在窗边，看着这条消息，眼泪掉下来了。他很为你骄傲。不管她是谁的女儿，不管她有没有被通报批评，不管她是不是个连ppt都做不好的废物——他为她骄傲。她回了一条：“妈，我也为您骄傲。”
“为我？为什么？”
“因为您一个人把我养大。因为您让我自己闯。因为您告诉我——怕不是借口。”
很久没有回复。然后——“傻孩子。妈不告诉你，是为你好。你要是从小就知道自己有个董事长爸爸，还会这么拼命吗？还会认真修打印机吗？还会在大会上打翻茶杯吗？还会在走廊里对着窗户练演讲吗？不会的。你会觉得，反正有爸爸在，什么都不用怕。但那样，你就不是现在的你了。不是那个考478分的人了。”
她站在窗边，看着这条消息，哭得更凶了。不是委屈，是感激。感激她没有告诉她，感激她让她自己闯，感激她让她变成了现在这个人。考478分的人，拍了《等雪的人》的人，查了十五年证据的人，不怕的人。
她擦了擦眼泪，回了一个字：“嗯。”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到床上。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她盯着那道裂缝，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明天下午三点，十五楼。庆祝她考过了。三个人，三杯咖啡，一束花。她不怕。因为怕不是借口。
手机亮了。一条消息。陌生号码。
“林小葵，听说你考过了？478分？你以为考过了就能做你的项目？你等着。这个项目，你做不成的。”
她盯着这条消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笑了。她回了一条：“也许吧。但我还是会做。因为怕不是借口。”
发送。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月光照进来，照在那束花上，红的、粉的、黄的，在月光下闪着光。她笑了，笑着笑着就睡着了。梦里，她在做“等雪的人”第二季。陈小萌帮她拍，顾北辰帮她出主意，沈慕白帮她写文案。门开着，谁都可以来看。那些等雪的人，自己讲自己的故事。用手机拍，用手机剪，发在集团的平台上。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些从来不被看见的人，终于被看见了。他们笑了。她也笑了。笑着笑着，就醒了。
窗外，天亮了。新的一天。她要开始做她的项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