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新战场
林小葵在运营部的第一天，就感觉到了那些目光。不是好奇，不是欢迎，是审视。像她第一天到中汽集团的时候，刘主任看她的那种眼神——你是谁？你来干什么？你凭什么坐在这儿？
孙磊给她安排的工位在角落里，靠窗，阳光很好。但旁边的几个人，从她坐下来就没正眼看过她。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对着电脑打字，噼里啪啦的，像是在发脾气。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时不时往她这边瞟一眼，又迅速转回去。还有一个胖胖的男人，端着茶杯经过她身边，故意撞了一下她的桌子，水洒出来，溅在她的笔记本上。“哎呀，对不起，没看到。”他说，语气里没有一点抱歉的意思。她擦了擦桌子，笑着说没关系。心里知道，这不是不小心，是下马威。和第一天刘主任让她修打印机一样。她在任何地方，都要先过这一关。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慢。她坐在工位上，对着那堆数据，一行一行地核对。采购、生产、物流、库存——十年的数据，几千行，十几个表格。她要把它们整合在一起，做成可视化的图表。这活儿不难，但繁琐。需要耐心，需要细心，需要坐得住。她坐得住。她被晾了两个月，最擅长的就是坐得住。
十点钟，那个烫卷发的女人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你就是林小葵？”声音很硬，像在审犯人。“对。你好。”“我叫赵敏。运营部的高级专员。顾总让我带你。”她看着林小葵的屏幕，“你在做什么？”“数据清洗。十年的采购、生产、物流、库存数据，要整合在一起。”“就你一个人做？”“对。”“你知道这些数据，平时是我们一个小组干的活吗？”林小葵愣住了。“一个小组？”“对。五个人。两周。你一个人，三天？”赵敏笑了，那个笑容很冷，“顾总真看得起你。”她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的。
林小葵坐在那里，手指在发抖。五个人，两周。她一个人，三天。这不是信任，这是——考验。过得了，留下来。过不了，回宣传科继续粘旧报纸。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干活。她不怕。她连组织行为学都啃下来了，还怕几行数据？
中午，她没有去食堂。孙磊给她带了饭，放在桌上。“林小葵，吃点东西。别饿着。”“谢谢孙哥。”她打开饭盒，扒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不下去。不是饭不好吃，是心里堵。那些目光，那些话，那些故意撞她桌子的人——她不是不难过。只是不想让它们拦住自己。
手机震了。顾北辰的消息：“吃饭了吗？”“在吃。”“赵敏带你？”“嗯。”“她说什么了？”“她说这些数据，平时是五个人两周的活。我一个人三天，干不完。”“那你觉得呢？”“我觉得——能。”
很久没有回复。然后——“那就干。别让人看扁了。”她看着这条消息，笑了。别让人看扁了。他不会说“我相信你”，不会说“你一定能行”。他会说——“别让人看扁了。”这是他的方式。凶巴巴的，但是真的。真的东西，不怕任何人问。
下午，她继续干活。采购数据清洗完了，生产数据清洗完了，物流数据清洗完了，库存数据清洗完了。四个表格，几千行，她对了三遍。没有错误。下一步是整合。把四个表格按年份、按品类、按供应商，合并成一个大的数据集。这活儿不难，但要小心。一个字段对不上，整个数据集就乱了。她做得很慢，一行一行地对，一个字段一个字段地核。
四点钟，那个戴眼镜的瘦高个经过她身边，看了一眼她的屏幕。“你在做数据整合？”“对。”“你知道这个数据集，我们做了多久吗？”“多久？”“两周。五个人。你一个人，一下午？”他笑了，那个笑容和赵敏的一样冷，“你真以为你是天才？”他走了。林小葵坐在那里，攥着鼠标，手指在发抖。不是愤怒，是委屈。她不是天才。她只是一个被晾了两个月的人，一个想证明自己不是只会粘旧报纸的人，一个想做事的人。她没有做错任何事。她只是坐在这里，对着电脑，一行一行地对数据。这有什么错？
手机震了。沈慕白的消息：“第一天，怎么样？”“还好。”“他们为难你了？”“有一点。”“别怕。你没做错任何事。”她看着这条消息，眼泪掉下来了。你没做错任何事。这句话，她听过很多次了。但每次听到，还是想哭。因为说这句话的人，知道她需要听。知道她被那些目光、那些话、那些故意撞她桌子的人，伤到了。知道她不是不难过，只是不想让它们拦住自己。
“沈哥，谢谢您。”“不客气。晚上请你吃饭？庆祝你第一天到运营部。”“好。晚上见。”
她擦了擦眼泪，继续干活。采购、生产、物流、库存——四个表格，她整合了三个。还剩一个。物流数据。最乱的一个。字段名对不上，单位不统一，还有重复的。她一个一个地改，一个一个地对。做到六点，做完了。四个表格，整合成一个大的数据集。几千行，几十个字段，没有一个错误。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第一天，她做完了五个人两周的活。不是因为她天才，是因为她坐得住。被晾了两个月，她最擅长的就是坐得住。
她关掉电脑，收拾好东西。站起来的时候，赵敏还在，看了她一眼。“做完了？”“做完了。”“全部？”“全部。采购、生产、物流、库存，整合成一个数据集。”“我看看。”赵敏走过来，看了一眼她的屏幕。沉默了很久。“你以前做过数据分析？”“没有。大学学过统计学，但那是很久以前了。”“那你——”她看着林小葵，“你是怎么做到的？”林小葵笑了。“坐得住。被晾了两个月，最擅长的就是坐得住。”赵敏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不是冷的，是暖的。“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明天继续。别迟到。”
她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这次声音很轻。
林小葵站在工位前，看着她的背影，笑了。她做到了一件事——让赵敏笑了。不是那种“看笑话”的笑，是那种“我服了”的笑。这比做完数据集还让她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