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顾北辰的另一面
林小葵用两天时间写完了分析报告。三千字，数据来源、分析方法、主要发现、改进建议，每一部分都写得仔仔细细。她检查了三遍，改了五遍，确认没有错别字，没有逻辑漏洞，没有数据错误。然后发给了顾北辰。
等回复的时候，她坐在工位上，手心全是汗。赵敏经过，看了她一眼。“紧张？”“有一点。”“别怕。你做得很好。比我们组里的人都好。”赵敏走了。林小葵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暖了一下。赵敏，那个第一天撞她桌子的人，那个说“五个人两周的活你一个人三天干不完”的人，现在说“你做得很好”。她等到了。不是等来一句夸奖，是等来一个人的认可。
手机震了。顾北辰的消息：“来我办公室。”
她站起来，走进去。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她的报告。打印出来的，厚厚一摞，上面用红笔画满了圈圈叉叉。她的心沉了一下。“这么多问题？”“不多。都是小问题。”他把报告推过来，“第三段的措辞太口语化了，改正式一点。第五段的数据来源写得太细了，精简一下。第八段的改进建议写得不错，但可以再加一条——数字化转型。”她一条一条地记，记了满满一页。他看着她。“今天能改完吗？”“能。”“那就改。改完了发给我。”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林小葵。”“在。”“报告写得很好。比我想象的好。”
她站在门口，攥着门把手，眼泪掉下来了。报告写得很好。比我想象的好。这是他说过的最温柔的话了。不是“不错”，不是“还行”，是“很好”。她等这句话，等了两个多月。从第一天迟到，被他叫“最差员工”的时候，就在等。现在，她等到了。
她回到工位上，打开报告，开始改。第三段，措辞改正式。第五段，数据来源精简。第八段，加数字化转型。她改了一下午，改完了。发过去。这次回复很快。“嗯。不用改了。”她盯着这四个字，笑了。不用改了。这是他能说的最完美的话。
晚上，她坐在出租屋的书桌前，手机震了。沈慕白的消息：“报告写完了？”“写完了。顾总监说不用改了。”“那就好。明天可以休息了？”“不行。明天还要做ppt。汇报要用。”“你这个人，真的会把自己累死的。”“刘主任也这么说。”“她说得对。但你不会听的。对不对？”她笑了。“对。”
她打开ppt，开始做汇报用的演示文稿。把图表、报告、改进建议，浓缩成二十页。她做了两个小时，做到凌晨一点。做完了。她发给了顾北辰。这次回复很快。“ppt做得不错。明天下午两点，大会议室。汇报。你来讲。”她愣住了。她来讲？不是他讲，是她讲。她从来没有在运营部汇报过，从来没有面对过那么多不认识的人，从来没有一个人站在台上讲自己做的项目。她怕。但她知道，她不能怕。
“好。我讲。”
第二天下午两点，她站在大会议室门口。门开着，里面坐了十几个人。运营部的，项目组的，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面孔。赵敏坐在第一排，孙磊坐在第二排，顾北辰坐在最前面，面前摊着她的报告和ppt。她深吸了一口气，走进去。
“各位领导、同事，下午好。我是宣传科借调来的林小葵。今天给大家汇报供应链优化分析报告。”她按了翻页笔。第一页，标题。第二页，数据来源。第三页，分析方法。第四页，主要发现——成本高。她指着图表，“十年的采购数据表明，我们的采购成本比行业平均水平高出百分之十五。主要原因是供应商结构不合理。单一供应商占比过高，缺乏竞争。”她看了一眼台下。赵敏在点头，孙磊在记笔记，顾北辰面无表情。
第五页，主要发现——效率低。她翻到效率图表。“十年的生产数据表明，我们的生产周期比行业平均水平长出百分之二十。主要原因是生产计划与物流配送不协同。经常出现物料到了生产线没开，生产线开了物料没到的情况。”有人笑了。她也笑了。“这个问题，数据里看得很清楚。生产和物流的时间差，平均是三天。三天，什么都不能干。等人，等料，等计划。”
第六页，主要发现——质量差。“十年的质量数据表明，我们的产品缺陷率比行业平均水平高出百分之八。主要原因是质量管控集中在成品环节，原材料和过程管控薄弱。缺陷是在过程中产生的，不是在成品里发现的。”台下安静了。有人低下头，有人看着屏幕，有人看了一眼顾北辰。顾北辰面无表情。
第七页，改进建议。她翻到建议部分。“针对以上三个问题，我提了四点建议。第一，优化供应商结构，引入竞争机制。第二，缩短生产周期，实现生产计划和物流配送的协同。第三，加强质量管控，从成品检验前移到过程控制。第四，数字化转型，用数据驱动供应链优化。”她看着台下，“数据不会骗人。问题在哪里，数据说了算。解决方案在哪里，数据也说了算。我们要做的，是听数据的话。”
她讲完了。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然后赵敏鼓起掌来。不是那种礼节性的掌声，是真心的、一下一下的。然后其他人也跟着鼓掌，掌声越来越大，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很好。”顾北辰站起来，“报告和ppt都不用改了。下周开始实施方案。赵敏，你牵头。孙磊，你配合。林小葵——”他看着她，“你回宣传科。项目需要的时候，再来。”她愣住了。回宣传科。项目需要的时候，再来。借调结束了。两周，她做到了。不是证明自己比别人强，是证明自己不是只会粘旧报纸的人。
她回到工位上，收拾东西。赵敏走过来，递给她一张纸条。“这是我的手机号。项目需要的时候，我找你。你找我也行。有空一起吃饭。”林小葵接过来，笑了。“好。谢谢赵姐。”“不客气。你做得很好。比我们组里的人都好。”她走了。
孙磊走过来。“林小葵，你那个ppt，能发我一份吗？我想学习一下。”“好。回去发你。”“谢谢。你走了，我们会想你的。”他笑了，“你是个厉害的人。”她收拾好东西，站起来。看了一眼这个坐了十天的工位。靠窗，阳光很好。旁边的人，从第一天的不理不睬，到现在的“你是个厉害的人”。她做到了。不是让所有人喜欢她，是让所有人尊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