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高压七十二小时
林小葵没想到，做可视化比做数据清洗难一万倍。
数据清洗是体力活——坐得住就行。可视化是脑力活——坐住了还得想得出来。她对着tableau的界面，盯了半个小时，不知道从哪下手。柱状图、折线图、散点图、饼图、雷达图、热力图——十几个图表类型，每个都有几十种参数。她选了一个柱状图，把十年的成本数据拖进去。出来的图，歪歪扭扭的，颜色乱七八糟的，坐标轴标签挤在一起，什么都看不清。她删了。又选了一个折线图，把数据拖进去。出来的图，折线是折线，数据是数据，根本对不上。她又删了。再选了一个散点图，拖进去。出来的图，点密密麻麻的，像一锅粥。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手机震了。顾北辰的消息：“图表做得怎么样了？”“在做。不太会。”“哪不会？”“都不会。”很久没有回复。然后——“下楼。大堂。”
她站起来，走进电梯，按了一楼。门开了，顾北辰站在大堂里，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见她，转身往外走。“走吧。”“去哪？”“带你见个人。”
两人走出大楼，往旁边的写字楼走。顾北辰推开门，里面是一家很小的设计公司。墙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海报，桌子上堆着乱七八糟的稿纸。一个留着长头发的年轻人坐在电脑前面，戴着耳机，正在调一张图。看见顾北辰，摘下耳机。“顾哥？你怎么来了？”“带个人来。教她用tableau。”“谁？”年轻人看了林小葵一眼，“你女朋友？”顾北辰的脸僵了一下。“同事。宣传科的。借调到运营部做数据分析。”“哦。”年轻人站起来，拉了一把椅子，“坐吧。我教你。”
林小葵坐下来。年轻人打开tableau，噼里啪啦地讲了一通。什么数据源、工作表、仪表板、故事线——她听了一半就晕了。“等等，你慢点。我跟不上。”年轻人看了她一眼。“你学过统计学吗？”“学过。大学选修过。”“那你就把tableau当成统计学课。柱状图是频数分布，折线图是时间序列，散点图是相关分析。你学过，别怕。”她深吸了一口气。别怕。又是这两个字。
年轻人重新讲了一遍。这次慢了很多，一步一步地教。她跟着做，一步一步地学。柱状图，会了。折线图，会了。散点图，会了。雷达图，会了。热力图，会了。两个小时后，她做出了一张完整的仪表板。十年的成本数据，用折线图看趋势，用柱状图比环节，用热力图看分布。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年轻人看着她的屏幕，吹了个口哨。“漂亮。你真是第一次用tableau？”“真是第一次。”“那你学得挺快。”他笑了，“顾哥，你从哪找来的人？”“宣传科。”“宣传科的人会做数据分析？”顾北辰没有回答，看着林小葵。“做完了？”“做完了。”“那就回去。明天开始做效率和质量的图表。”她站起来，收拾好东西。“谢谢你。”年轻人摆摆手，“不客气。下次请我吃饭。”“好。”她走出设计公司，站在门口。阳光很烈，她眯起眼睛。顾北辰跟在后面。
“顾总监，你朋友是设计师？”“嗯。大学同学。自己做公司。”“他叫你顾哥。”“嗯。”她看着他，想问他为什么不解释“她不是我女朋友”，但忍住了。他都不在意，她在意什么。
回到运营部已经快五点了。赵敏站在她工位旁边，看着她的屏幕。“这是你做的？”“对。成本数据的可视化。”“tableau？”“对。刚学的。”赵敏沉默了一会儿。“你一天就学会了？”“不是一天。是下午。两个小时。”“两个小时？”赵敏看着她，表情复杂。“你这个人，真的挺有意思的。”她走了。
林小葵坐在工位上，打开tableau，继续做效率和质量的图表。效率用柱状图，对比不同环节的周期。质量用散点图，看缺陷率和成本的关系。她做得很快，思路越来越清晰。六点钟，效率图表做完了。七点钟，质量图表做完了。八点钟，她把三张图表整合在一起，做成了一张仪表板。十年的供应链数据，成本、效率、质量，三个维度，十几张图表，清清楚楚。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机震了。顾北辰的消息：“做完了？”“做完了。”“发给我。”她把文件发过去。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没有回复。她盯着屏幕，心跳加速。是不是做错了？是不是图表有问题？是不是——手机亮了。“明天来我办公室。给你看修改意见。”
她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修改意见。不是“重做”，不是“不行”，是“修改意见”。这意味着——大方向是对的。只需要改细节。
她关掉电脑，收拾好东西。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她走进电梯，按了一楼。手机震了。沈慕白的消息：“今天怎么样？累不累？”“累。但图表做完了。”“那就好。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改。”“好。谢谢沈哥。”
她走出大楼，站在台阶上。晚风吹过来，带着白天的余热。她抬头看天，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冷冷的，白白的。她笑了。今天，她学会了tableau。今天，她做完了成本和效率、质量的图表。今天，她证明了自己不是只会粘旧报纸的人。她走下台阶，往地铁站走。
手机震了。一条新消息。陌生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