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角落里的眼睛

林小葵没有走。人群散了，走廊空了，灯灭了一盏又一盏。她站在会议室的角落里，靠着墙，相机挂在脖子上，没有动。她在等。等所有人都走了，等她爸从十七楼下来，等她妈从火车站来。等这一天结束。

“还没走？”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她转头，顾北辰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领带松了半截，像是开了一整天会终于能喘口气的样子。“你怎么还没走？”“等你。”“等我干什么？”“送你回去。太晚了。”她看了一眼手机——九点四十七分。她在这儿站了八个多小时，从早上五点半到现在，没坐下过。

“我不走。等我爸。他在十七楼，跟他哥说话。”

顾北辰沉默了一会儿，走进来，把保温杯递给她。“喝了。热的。”她接过来，喝了一口。甜的，加了三包糖两盒奶。“你什么时候学会泡咖啡的？”“昨天。练了一夜。”“好喝吗？”“不好喝。但能喝。”她又喝了一口。这次好喝了。不是咖啡好喝，是他泡的。

“顾总监，你说他们在说什么？”

“不知道。但等了二十年，什么都可以说。恨也好，怨也好，对不起也好——说了，就好了。”

她靠在墙上，看着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冷冷的，白白的。她爸在上面，她大伯在上面，二十年没见。今天见了。她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吵架，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和好。但她知道，他们见了。这就够了。

手机震了。她妈的消息。“小葵，我下火车了。你爸在几楼？”“十七楼。我在三楼等他。”“那我上去找他？”“别。让他们说。说完了，他下来找您。”很久没有回复。然后——“好。妈在楼下等。等了二十五年，不怕这一会儿。”

她看着这条消息，笑了。等了二十五年，不怕这一会儿。这是她妈说的，也是她信的。

十点十五分，电梯门开了。她爸走出来，眼睛红红的，但嘴角翘着。看见她，笑了。“还没走？”“等您。我妈到了。在楼下。”“那走。下楼。”

两人走进电梯。她按了一楼。门关上，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爸，您跟他聊了什么？”

“聊了以前。小时候，上学的时候，毕业的时候。聊了您妈。聊了您。”

“聊我什么？”

“聊您像谁。他说您像我。倔，不服输，认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我说您像您妈。一个人把您养大，也不来找我。他说您比我们都好。比他会拍，比我会等，比他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