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三个男人

林小葵没想到，她会在一天之内，被三个男人同时叫住。

下午四点半，她从十七楼下来，相机里装着今天拍的三十多张照片——她大伯办公的样子、看文件的样子、站在窗边的样子。她走进电梯，按了十二楼。门快关上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进来。修长的，指节分明，袖口扣着银色的袖扣。她认识这只手。电梯门弹开，顾北辰走进来，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拍完了？”

“拍完了。”

“给我看看。”

她把相机递给他。他一张一张地翻，翻到窗边那张的时候停下来。“这张好。”“他说的也是这张。”“他说什么了？”“他说——‘这张，你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别人也不知道。只有我知道。’”顾北辰把相机还给她，沉默了一会儿。“他说得对。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别人也不知道。只有他知道。但你拍到了。这就够了。”

电梯到了十二楼，门开了。她走出去，他也跟出来。

“顾总监，你去哪？”

“找你。有话跟你说。”

两人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染成金色。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林小葵，今天他问你‘你是谁’，你说你是他侄女。你爸的闺女。等到了的人。”

“嗯。”

“那我是谁？”

她愣住了。“什么？”

“我是谁？你拍了我那么多次，写了我那么多遍，等了我那么久。我是谁？”

她看着他。走廊里安安静静的，阳光照在他身上，黑色的衬衫，冷冰冰的脸。但她看到了——他的眼睛不是冷的。是热的。是等了很久的那种热。

“你是顾北辰。运营部总监。第一天说我‘最差员工’的人。给我买三明治的人。帮我查证据的人。在走廊里等我、在窗户里看我的人。说‘你重不重要不是他们说了算’的人。说‘你不是一个人’的人。说‘你长大了’的人。你是——等了我三个月的人。”

他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你说得对。我是等了你三个月的人。从你第一天迟到、光着脚跑进大楼，从你修打印机修出一地柴犬，从你在大会上打翻茶杯、在走廊里写新闻稿，从你查证据、拍片子、做平台——我就在等。等你变成你自己。现在你变了。你是林小葵。拍照片的。他侄女。你爸的闺女。等到了的人。我也是。等到了的人。”

她站在走廊里，攥着相机，眼泪掉下来了。他也等到了。等了她三个月，等她变成她自己。她变了。她是林小葵。拍照片的。他也是顾北辰。等到了的人。

手机震了。沈慕白的消息。“你在哪？”“十二楼。走廊里。”“别走。等我。”

她放下手机，站在走廊里。顾北辰没有走，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保温杯。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电梯门开了，沈慕白走出来，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见顾北辰，他愣了一下。

“你也来了？”

“嗯。等你。”

沈慕白走过来，站在她面前。“小林，今天他问你是谁，你说你是他侄女。你爸的闺女。等到了的人。”

“嗯。”

“那我是谁？”

她看着他。走廊里安安静静的，阳光照在他身上，白色的衬衫，温柔的脸。但她看到了——他的眼睛不是温柔的。是坚定的。是等了很久的那种坚定。

“你是沈慕白。人力资源部总监。在食堂被我打翻餐盘的人。每天下午三点在咖啡厅等我的人。说‘会好的’的人。说‘三个人好’的人。说‘我在这里，一直都在’的人。你是——等了我三个月的人。”

他笑了。“你说得对。我是等了你三个月的人。从你打翻我的餐盘，从你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说‘对不起’，从你被通报批评、被晾在角落里，从你考证书、做平台——我就在等。等你变成你自己。现在你变了。你是林小葵。拍照片的。他侄女。你爸的闺女。等到了的人。我也是。等到了的人。”

她站在走廊里，攥着相机，眼泪又掉下来了。他也等到了。等了她三个月，等她变成她自己。她变了。她是林小葵。拍照片的。他也是沈慕白。等到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