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刘主任的白脸

李小明看着她，眼眶红了。“小葵姐，你这个人，真的会把人弄哭的。”

“那你别哭。等会儿他来了，看到你眼睛红红的，以为你对他不满意。”

李小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得对。不能让他以为我不满意。我很满意。对他，对中汽，对你。都很满意。”

他走了。高等数学翻到了最后几页，快看完了。

十一点整，陈小萌来了。手里拿着两杯奶茶，走到她工位旁边，放下一杯。“小葵姐，昨天的事，我想跟你说对不起。”

“小萌，你怎么了？”

“他叫你‘闺女’，你说‘我不是’。你说了。我没说。他来了，我怕。怕他看我喝奶茶，怕他说我不像个干活的，怕他让我走。我什么都没说。你是他侄女，你说了‘我不是’。我是他手下，我什么都没说。我不是好人。”

林小葵看着她，笑了。“小萌，你是好人。你每天喝奶茶，是因为你喜欢。不是不像干活的。他看了，不会说你的。”

陈小萌看着她，眼眶红了。“小葵姐，你这个人，真的会把人弄哭的。”

“那你别哭。等会儿他来了，看到你眼睛红红的，以为你对他不满意。”

陈小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得对。不能让他以为我不满意。我很满意。对他，对中汽，对你。都很满意。”

她走了。奶茶里的珍珠，一晃一晃的，像在跳舞。

中午，她去食堂吃饭。钱多多已经占好了位置，桌上摆着两份糖醋排骨。看见她，招手。“小葵！这边！”她端着餐盘走过去，坐下来。钱多多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怎么了？他们都说对不起了？”

“嗯。刘主任说了，王姐说了，赵副主任说了，李小明说了，陈小萌说了。都说对不起了。”

“那你呢？你说了吗？”

“说什么？”

“说‘没关系’。”

她愣了一下。“没说。”

“那你说。说了，就好了。”

她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抬起头，看着钱多多。“多多，谢谢你。”

“谢什么？吃饭吧。凉了。”

她笑了。低头扒饭。这次尝出了味道。是甜的。不是饭甜，是心里甜。

下午，她坐在角落里，打开电脑。写“等雪的人”第二季的拍摄计划。第六期，她大伯，写完了。第七期，刘主任。她想了想，写下了一行字——“刘玉芬，在集团待了二十年。被冤枉了三年，被晾了三年，说了三年‘能留下来就够了’。她怕了三年，等了三年。现在不怕了。她说了‘对不起’，说了‘我很满意’。她等到了。等到了说真话，等到了被看见，等到了留下来。够了。”

她看着这行字，笑了。等到了。这是刘主任说的，也是她信的。

手机震了。刘主任的消息。“小林，你在写我？”“嗯。第七期。写您等了三年，等到了。”“写完了给我看。”“好。写完了给您看。”

她放下手机，继续写。写到“她怕了三年，等了三年”的时候，停下来。她怕了三年，等了三年。她也怕了三个月，等了三个月。都等到了。够了。

五点钟，办公室的人开始走了。王芳拎着包走了，经过她工位的时候，停了一下。“小林，明天见。”“明天见，王姐。”赵副主任端着保温杯走了，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你写我了吗？”“写了。第八期。写您看了三十年报纸，等到了退休。”“等到了就好。”他走了。李小明站起来，走到她旁边。“小葵姐，你写我了吗？”“写了。第九期。写你想考研，没钱。等到了考试，等到了结果。不管考没考上，等到了。”“等到了就好。”他走了。陈小萌站起来，拎着那袋空奶茶杯。“小葵姐，你写我了吗？”“写了。第十期。写你每天喝奶茶，等到了毕业，等到了转正，等到了变成老员工。”“等到了就好。”她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坐在角落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手机震了。一条新消息。陌生号码。

“林小葵，你以为他们说了对不起就没事了？你等着。你大伯还没等到的。他要等的东西，比他们等的都大。你只是他等的一部分。不是全部。”

她盯着这条消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回了一条：“也许吧。但他们说了对不起。我等到了。他等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等到了我等的人。够了。”

发送。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关掉灯，锁上门，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染成银色。她踩着那些银色的光影，往电梯走。今天，刘主任说了对不起。王芳说了，赵副主任说了，李小明说了，陈小萌说了。都说了。她没说“没关系”。但她写了他们。写了他们等了多久，等到了什么，值不值。写了，就够了。明天，她还要继续拍。拍第七期，拍刘主任，拍那些等到了的人。她不怕。因为她等到了她要等的人。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