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刘主任的白脸

林小葵没想到，第一个来找她道歉的，是刘主任。不是为晾她、骂她、不让她写稿子道歉，是为昨天的事。昨天，她大伯叫她“闺女”，她说“我不是”。昨天，三个男人问她“我是谁”，她说了。昨天，她妈走了，她爸留下了。昨天，都等到了。今天，刘主任来找她了。

早上七点半，她到办公室的时候，刘主任已经在了。坐在她工位旁边，穿着那件深红色的套装，头发盘起来，手里没拿文件，没拿笔，什么都没拿。就坐着。看见她，站起来。“小林，来了？”“来了。刘主任，您怎么这么早？”“等你。”她坐下来。刘主任也坐下来。两个人，面对面，坐在角落里。

“小林，昨天的事，我想跟你说对不起。”

“刘主任——”

“别说了。我知道你不怪我。但我怪我自己。他叫你‘闺女’，你说‘我不是’。你说了。我没说。他来了，我怕。怕他搞我，怕他查我，怕他让我走。我什么都没说。你是他侄女，你说了‘我不是’。我是他手下，我什么都没说。我不是好人。”

林小葵看着她，心里很难过。刘主任不是好人？她是。她在评委组会议上替她说话，她让她考证书，她来听她讲故事，她哭了。她是好人。只是怕了三年，忘了自己是好人。现在想起来了，还是好人。

“刘主任，您是好人。您怕，是因为您没做错。做错事的人，不怕。没做错的人，才怕。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搞，不知道会被谁搞，不知道搞了之后还能不能留下来。您怕了三年。够了。现在不怕了。他来了，他说了‘谁搞讲真话的人，我搞谁’。您讲真话了。他听到了。他不会搞您。”

刘主任看着她，眼泪掉下来了。“你这个人，真的会把人弄哭的。”

“那您别哭。等会儿他来了，看到您眼睛红红的，以为您对他不满意。”

刘主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得对。不能让他以为我不满意。我很满意。对他，对中汽，对你。都很满意。”

她站起来，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毯上，这次声音很轻，像在跳舞。

林小葵坐在角落里，看着她的背影，笑了。刘主任变了。不是变回原来那个怕了三年的人，是变成了一个不怕的人。她也是。

八点整，王芳来了。穿着那件紫色的连衣裙，手指上涂着透明的护甲油。看见林小葵，走过来。“小林，昨天的事，我想跟你说对不起。”

“王姐，您怎么了？”

“他叫你‘闺女’，你说‘我不是’。你说了。我没说。他来了，我怕。怕他看我涂护甲油，怕他说我不好好工作，怕他让我走。我什么都没说。你是他侄女，你说了‘我不是’。我是他手下，我什么都没说。我不是好人。”

林小葵看着她，笑了。“王姐，您是好人。您给我带咖啡，教我写稿子，在我被通报批评的时候安慰我。您是好人。您涂护甲油，是因为您爱美。不是不好好工作。他看了，不会说您的。”

王芳看着她，眼眶红了。“你这个人，真的会把人弄哭的。”

“那您别哭。等会儿他来了，看到您眼睛红红的，以为您对他不满意。”

王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得对。不能让他以为我不满意。我很满意。对他，对中汽，对你。都很满意。”

她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的，这次声音很轻，像在笑。

九点整，赵副主任来了。端着保温杯，夹着报纸，走到她工位旁边，停下来。“小林，昨天的事，我想跟你说对不起。”

“赵副主任，您怎么了？”

“他叫你‘闺女’，你说‘我不是’。你说了。我没说。他来了，我怕。怕他看我报纸，怕他说我不好好工作，怕他让我提前退休。我什么都没说。你是他侄女，你说了‘我不是’。我是他手下，我什么都没说。我不是好人。”

林小葵看着他，笑了。“赵副主任，您是好人。您每天看报纸，是因为您关心国家大事。不是不好好工作。他看了，不会说您的。”

赵副主任看着她，眼眶红了。“你这个人，真的会把人弄哭的。”

“那您别哭。等会儿他来了，看到您眼睛红红的，以为您对他不满意。”

赵副主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得对。不能让他以为我不满意。我很满意。对他，对中汽，对你。都很满意。”

他走了。保温杯里的枸杞，一晃一晃的，像在跳舞。

十点整，李小明来了。手里拿着那本高等数学，走到她工位旁边，停下来。“小葵姐，昨天的事，我想跟你说对不起。”

“小明，你怎么了？”

“他叫你‘闺女’，你说‘我不是’。你说了。我没说。他来了，我怕。怕他看我考研的书，怕他说我不安心工作，怕他让我走。我什么都没说。你是他侄女，你说了‘我不是’。我是他手下，我什么都没说。我不是好人。”

林小葵看着他，笑了。“小明，你是好人。你每天看书，是因为你想考研。不是不安心工作。他看了，不会说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