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卷尾：新路程

电话那头说：“小林，采购需求有。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一趟。我们当面聊。”“好。周三下午。我去找您。”“好。等你。”

她挂了电话，在excel表里记了一笔。周三下午，拜访客户。这是她在子公司的第一个任务。不是整理资料，是走出去。去那些机器还在转的地方，去那些水管还在漏的地方，去那些锅炉还在烧的地方。去造雪。

中午，她去食堂吃饭。厂区食堂比总部的小，菜也没那么多。但有一道糖醋排骨，她打了双份。食堂大师傅是个胖阿姨，戴着白帽子，围裙上沾着油渍。看见她，笑了。“你就是新来的？总部那个？”“嗯。林小葵。”“你拍的片子，我看了。老马那期。我哭了。”她低下头，眼泪掉在排骨上。又是老马，又是哭了。她拍老马的时候，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看。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哭，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告诉她“我哭了”。她不是想让人哭，是想让人看见。看见了，就知道了。知道了，就不会忘了。她咬了一口排骨，甜的，酸的，外酥里嫩。和总部的味道不一样，但好吃。

下午，她继续录入资料。录入到第五十家的时候，手机震了。顾北辰的消息。“第一天，怎么样？”“还好。整理资料。excel。客户名单。”“冷吗？”“冷。暖气下个月才来。”“热水器呢？”“坏了。烧水洗的。”很久没有回复。然后——“我寄了个电暖器给你。顺丰。明天到。”她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他寄了电暖器。不是“多穿点”，不是“别感冒”，是“我寄了电暖器”。他怕她冷。怕她不说。怕她扛着。所以他寄。她不用说他都知道。

她回了一个太阳。他回了“嗯”。

手机又震了。沈慕白的消息。“第一天，怎么样？”“还好。整理资料。excel。”“客户名单多吗？”“多。几百家。”“一家一家打。打完了，就有订单了。有订单了，就能造雪了。”“嗯。造雪。”

她放下手机，继续录入。窗外，烟囱冒着白烟，机器的声音嗡嗡的。她看着那条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和中汽宿舍里那条一模一样。她笑了。换了地方，裂缝还在。她也还在。还是林小葵。拍片子的。也是林小葵。造雪的。

五点钟，下班了。她关了电脑，收拾好东西。走出办公楼，站在台阶上。晚风吹过来，带着煤灰的味道。她抬头看天，月亮从烟囱后面露出半张脸，冷冷的，白白的。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到群里，配了一行字——“第一天，下班了。明天还有客户要见。”群里炸了。王芳发了一个大拇指。李小明发了一个“加油”。陈小萌发了一杯奶茶。赵副主任发了一个字：“好。”刘主任发了一句：“别太累。”顾北辰发了一个太阳。沈慕白发了一个太阳。她爸发了一个太阳。她大伯发了一个太阳。她看着这四个太阳，笑了。他们都在。在手机里，在消息里，在心里。不管多远，都在。

她走下台阶，往宿舍走。路过门卫室，赵志刚探出头。“小林，下班了？”“嗯。下班了。明天还有客户要见。”“去哪？”“工业区附近。骑车二十分钟。”“骑我的车。自行车。新的。没骑过几次。”他把钥匙递过来。她接过来，看了看。钥匙上挂着一个柴犬挂件，呲着牙，笑得贱兮兮的。她攥着那把钥匙，笑了。柴犬。第一天，她戴柴犬发卡。今天，她拿柴犬钥匙。一样。没变。

她走回宿舍，开了门，开了灯。灯泡换了，亮亮的。电暖器明天到。今晚冷，多穿点。她坐在那把瘸腿椅子上，打开电脑。写“等雪的人”第三季的脚本。第一期，赵志刚。从他爸修锅炉写起，写到他在门卫室看片子，写到他爸说“机器还在转，不能停”。写完了。她读了一遍，笑了。保存。这是她在子公司写的第一期。不是拍，是写。写完了，再拍。拍完了，给赵志刚看。给他爸看。给所有修锅炉的人看。让他们知道，有人在拍，有人在记，有人在等。等到了，就不等了。该造雪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月光照进来，照在那盆绿萝上。浇了水，叶子绿了一点。她伸手摸了摸，凉凉的，滑滑的。她笑了。明天，绿萝会更好。她也是。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