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艰难的谈判

姜主任没再说话。

两天后的下午，林小葵正在整理另一家客户的资料，手机响了。青山铸造厂的座机号码。她深吸一口气，接了。

“小林，是我。”王厂长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王厂长，试用的那台，怎么样？”

沉默了几秒。

“还行。”

她攥着手机，心跳加速。“还行”是什么意思？能用？还是勉强能用？她没敢问，等他继续说。

“装上去跑了两天，没出问题。比我现在用的那个，声音小一点，震动也小一点。老李说，中汽的件，精度高。”

她松了一口气。“那其他的件，您看——”

“其他的，先用着。我再观察观察。”

她张了张嘴，想说“观察多久”，但忍住了。不能说。催急了，他就不试了。不试，就没订单了。她得等。

“好。您观察。有什么问题，随时打我电话。”

“嗯。”

挂了。她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没签合同，没下订单，只是“观察”。但她不急。她等得起。王厂长等了五年，等中汽改。她等了几天，算什么。

下午，她给老马打了个电话。老马在社区活动中心修椅子，声音很杂，有电钻声。

“老马，青山铸造厂的王厂长，您还记得吗？”

“记得。老王。怎么了？”

“他用了一批中汽的配件，试用的。说精度高，但还要观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他还在赌气。当年中汽服务不好，他亏了钱，一直记着。他不是不信中汽的产品，是不信中汽的人。你让他信你，他就信中汽了。”

“怎么让他信我？”

“你再去。别谈订单，不谈配件，不谈生意。就去看他。看他厂，看他机器，看他干活。看多了，他就信了。”

她挂了电话，想了想，拿起摩托钥匙，又出门了。

赵志刚在岗亭里，看见她，喊了一句：“又去青山？”“嗯。”“天快黑了，你住那儿？”“不住。谈完就回来。”“你疯了吧？山路晚上没灯。”她没理他，发动摩托，走了。

到了青山铸造厂，天已经暗了。门卫老头开了门，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她骑到办公楼前，熄火。楼里亮着灯，王厂长还在。她上楼，门没关，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图纸，紫砂壶冒着热气。看见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又来了？”

“来看看。您观察，我等着。等您观察完了，我回去。”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你坐。茶自己倒。”

她坐下来，倒了茶，喝了一口。苦的。

“王厂长，您这茶，为什么这么苦？”

“苦了好。苦了提神。甜的，喝了想睡觉。”

她没再问。两个人坐着，谁都没说话。窗外，天全黑了，厂区的灯亮了，高炉的黑烟在灯光下变成了灰色。她看着他看图纸，看着图纸上的线条和数字。看不懂，但她看着。老马说的，看多了，他就信了。

过了很久，他放下图纸，看着她。“你回去吧。天黑了，路不好走。”

“您观察完了？”

“没有。但你再不走，我要关门了。”

她站起来，背上包。“王厂长，我明天还来。”

“你天天来，我也观察不完。”

“那我天天来。您观察您的，我等我的。不冲突。”

他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也不是不笑。“你这个人，比你拍的片子倔。你拍的片子，让人哭。你这个人，让人拿你没办法。”

她笑了。“王厂长，我走了。明天见。”

她下楼，骑上摩托，开了灯。车灯照在山路上，光柱里有雾气。她骑得很慢，二十码，十五码。弯道一个接一个，她一个一个地拐。风很大，吹得她手冷。但她没停。

回到厂区已经快九点了。赵志刚还在岗亭里，看见她，说了一句“你厉害”，然后把一碗热干面递给她。面坨了，但她吃完了。

第二天，她又去了。王厂长在车间里，和老李一起调机器。她没打扰，站在门口看。老李的手还是那么稳，拧螺丝的力度恰到好处。王厂长在旁边递扳手，递完就站着，看着机床转。她看了一上午，什么都没说。中午，王厂长带她去食堂吃饭。食堂比厂区的还小，菜也不多，但有一道红烧肉，肥的，亮晶晶的。他给她夹了好几块。“你太瘦了，多吃点。”她吃了。肥的，有点腻，但好吃。

下午，他又回办公室看图纸。她坐在旁边，倒茶，喝茶。苦的。她喝了一下午。

第三天，她又去了。这回没骑摩托，坐老王的车。老王送货，她搭顺风车。到了青山，老王卸货，她去办公室。王厂长不在，老李说他在车间。她去了车间，王厂长蹲在三号机床旁边，正在听声音。她蹲在旁边，也听。机床嗡嗡的，比之前轻了一点。他站起来，看着她。“你听到了？”“听到了。声音小了。”“小了说明精度高。别家的件，声音大，因为公差大。中汽的件，公差小，声音就小。”她没说话。他说的这些，她不懂。但她听着。听着听着，就懂了。

第四天，她没去。她等。

第五天，电话来了。“小林，你过来。”她骑上摩托，又去了。到了办公室，王厂长把一份合同放在桌上。“其他的件，我也用了。没问题。这批货，我要了。以后，都换中汽的。”她看着合同，眼泪差点掉下来。没掉。她拿起笔，签了。他盖上公章，递给她一份。“你回去告诉你们姜主任，中汽的服务，比以前好了。不是中汽好了，是你好了。你在，我信。你不在，我不信。”她接过合同，攥在手里。“王厂长，我在。您信。”

她走出办公楼，骑上摩托。老王在门卫室等她，看见她手里的合同，笑了。“签了？”“签了。”“你厉害。”她没说话，发动摩托，出了铁门。山路弯弯绕绕，她一个一个地拐。风很大，但她不冷。订单签了，合同备了，钱会到账。她等到了。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