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艰难的谈判

合同签了，货也发了，但林小葵心里清楚，试用和批量采购之间，隔着一道很深的沟。老周那边试用了三天就追加了订单，王厂长这边却迟迟没有动静。货到后的第五天，她打电话过去，没人接。第六天，还是没人接。第七天，她坐不住了，骑上赵志刚的嘉陵摩托，又上了山路。

这次她骑得稳多了，中途只熄了一次火，被一辆面包车超过，没被大爷超过。到了青山铸造厂，门卫老头认得她，没打电话就放她进去了。她把摩托停在办公楼前，上楼，敲门。没人应。她推开门，王厂长不在。桌上摊着图纸，紫砂壶还有余温。她等了一会儿，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王厂长进来了，手里拿着一把扳手，工装上沾着油渍。

“你怎么又来了？”他的语气不太好，眉头挤在一起，比上次更深了。

“王厂长，货到了七天了。我打电话您没接，过来看看。”

“看什么？货在库房，还没用。”

“为什么不用？”

“为什么？”他把扳手往桌上一扔，哐当一声，“你们中汽的东西，我不放心。上次那批货，用了四十天才出问题。这次这批，我等四十天再看。没问题了，再用。”

林小葵站在那里，没说话。她理解他的顾虑，但不接受他的拖延。四十天，太久了。等她四十天，黄花菜都凉了。她来子公司不是为了等，是为了跑。

“王厂长，您能不能先试用一台？就一台。装上去，跑两天，看看效果。没问题，您再用其他的。有问题，我拉回去，一分钱不收。”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你倒是对你们的产品有信心。”

“不是对产品有信心，是对您有信心。您用了中汽的配件五年，出了问题，是中汽的服务不好，不是产品质量不好。您现在用的别家配件，质量不如中汽，您自己说的。您只是怕中汽的服务还是老样子。我来了，服务不一样了。您给我一个机会，我证明给您看。”

他坐到椅子上，端起紫砂壶，没喝，又放下了。“你倒是能说。行，试用一台。就一台。装上去，跑两天。没问题，其他的我再用。有问题，你拉回去，以后别来了。”

“好。您说了算。”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打给车间。“老李，你来一下。”不一会儿，老李进来了，就是那个瘦瘦的、背有点驼的老工人。王厂长把配件型号告诉他，让他去库房领一件，装到三号机床上。老李看了林小葵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王厂长站起来。“走，去看看。”

他们下楼，穿过石子路，走进机加工车间。三号机床是一台老式铣床，床身是绿色的，漆掉了好几块。老李已经领了配件，蹲在机床旁边，正在拆旧件。林小葵蹲下来，看着他拆。他的手很稳，虽然瘦，但有力气。拆下来的旧件是别家厂的，上面有编号，她记了下来。老李把新件装上去，拧紧螺丝，试了一下。机床转起来了，声音比之前轻了一点。老李站起来，看了王厂长一眼。“行了。”王厂长没说话，看着机床转了一会儿。

“两天后我来看结果。”林小葵说。

“两天后你不用来。我打电话给你。好的，我告诉你。不好的，你也知道了。”

她没争，点了点头。

回到办公室，王厂长给她倒了茶。这回不是新茶了，是粗茶，红褐色，炭火味。她喝了一口，苦的。

“小林，你在中汽干了多久？”

“三个月。总部。然后调到这儿，不到一个月。”

“不到一个月，你就敢一个人跑这么远？不怕？”

“怕。但怕也得跑。客户等着，订单等着，机器等着。”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你倒是实诚。比你们以前那些业务员强。他们只会说中汽好，中汽大，中汽不会倒。你不说这些，你说服务。你知道中汽的问题在哪。”

“中汽的问题很多，我知道的不多。但我知道，服务不好，客户就不信。客户不信，订单就没有。订单没有，机器就不转。机器不转，人就走了。人走了，厂就没了。”

他端着茶杯，没喝。看着她。“你多大？”

“二十五。”

“二十五，想得挺远。”

“不是想得远，是看得多。我在总部拍了三个月的片子，拍的都是等雪的人。他们等了一辈子，等的不是订单，是机器还在转。机器在转，人就在。人不在，机器也会停。”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厂区，高炉冒着黑烟，工人们在厂房之间走来走去。他看了很久。

“你回去吧。两天后等我电话。”

她站起来，背上包。走到门口。

“小林。”

她停下来。

“你拍的老马，他还在修锅炉？”

“在。还在修。”

“他身体还好吗？”

“好。就是瘦了。”

“瘦了好。胖了干不动。”

她笑了。“王厂长，我走了。”

“嗯。骑慢点。别赶。”

她下楼，骑上摩托，出了铁门。山路还是那些弯道，她一个一个地拐。风很大，吹得她眼睛睁不开。她骑得很慢，不急。她在等。等两天，等电话，等结果。她知道会等到的。

回到厂区，她把情况跟姜主任说了。姜主任听完，没说什么，只问了一句：“你觉得他能用中汽的？”

“能。他用了别家的五年，质量不如中汽。他只是在赌气。赌中汽不会改。我让他看到中汽改了，他就不赌了。”

“你倒是自信。”

“不是自信，是相信。相信产品，相信服务，相信他不会跟钱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