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不是一个人
审计结果通报发出的那天晚上，林小葵一个人坐在宿舍里，把那盆绿萝的叶子擦了一遍。李姐的，叶子大的那盆。刘师傅的，叶子小的那盆。两盆并排摆在窗台上，月光照进来，叶子绿得发亮。她擦了又擦，直到手指酸了才停下来。不是绿萝脏，是手停不下来。手一停，脑子就转。脑子一转，就想起这一个月的事——马强降价，她没跟；马强拖服务，她连夜修；马强卖假货，她发检测报告。她赢了，马强认输了。然后审计来了，赵志远举报她违规。她没违规，审计过了，赵志远输了。赢了，输了。赢了，输了。赢来赢去，客户还在。客户在，她就还在。但客户为什么在？不是她一个人跑的。王厂长替她说话，赵志刚替她修机器，库房老王替她备货，姜主任替她挡事，顾北辰替她查底稿，沈慕白替她挖背景。她不是一个人。她以前以为自己是一个人，现在不是了。现在她知道，她身后有人。那些人不在身边，但在心里。心里有人，就不怕。
手机震了。顾北辰的消息。“审计结果看到了。你没事了。”“嗯。没事了。”“赵志远被谈话了。纪委找他，问他为什么写举报信。他不承认，但证据在，他赖不掉。处分会有，但不会开除。他是副主任，关系还在。你小心他，他还会找机会。”她看着这条消息，没回。赵志远还会找机会。他不甘心，不会停。但顾北辰也不会停。他挡了一次，还会挡第二次。他挡了，她就不怕。
手机又震了。沈慕白的消息。“审计结果看到了。你没事了。”“嗯。没事了。”“赵志远的事，我打听到了。纪委找他谈话，他扛住了，没承认。但他知道是谁查的。他恨我，不恨你。他不认识我，没关系。我在华南，他够不着。”她看着这条消息，心里一紧。赵志远恨沈慕白，不恨她。沈慕白替她查了背景，写了报告，寄给了审计组。赵志远查到了，记住了。他在华南，离得远，但赵志远够不着。够不着，就安全。安全了，她就放心了。
她给沈慕白回了一条。“沈哥，谢谢您。您小心。”“没事。他够不着。”
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从烟囱后面透出来，冷冷的，白白的。她想起刚来子公司的时候，赵志刚给她热干面，她说好吃。胖阿姨给她打排骨，她说谢谢。王厂长给她倒粗茶，她说苦。她那时候是一个人。现在不是了。现在有赵志刚的热干面，胖阿姨的排骨，王厂长的粗茶，姜主任的信任，大勇和飞哥的奶茶，顾北辰的电暖器、袜子、领带，沈慕白的茶具、热水壶、情报。她不是一个人。她是一个人来的，不是一个人留下的。
第二天早上，她到办公室，桌上放着一杯奶茶。珍珠奶茶，加双倍珍珠。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小林，审计过了，请你喝奶茶。大勇。”她端起来，吸了一口。甜的，冰的，珍珠q弹。和上次一样好喝。她拿起笔，在纸条背面写了两个字——“好喝。”放大勇桌上。大勇看到，笑了。
飞哥走过来，放了一袋饼干在她桌上。“小林，我自己做的。黄油味的，烤了三遍才成功。你尝尝。”她拆开，拿了一块，咬了一口。酥的，甜的，黄油味很浓。比沈慕白买的好吃。“好吃。飞哥，你以后可以开店了。”飞哥笑了。“开店就算了，偶尔做做还行。”
姜主任从里间出来，站在门口。“小林，审计过了，别松劲。客户还要跑，订单还要签。你跑得快，别人追不上。你停下来，别人就超了。别停。”她点了点头。“不停。”
中午去食堂，胖阿姨打了排骨，多给了一碗红豆汤。“小林，审计过了，你该请客。”“上次请了。这次您请。”胖阿姨笑了。“好，我请。今天排骨不算钱。”她吃着排骨，喝着红豆汤，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餐盘上，亮亮的。她想起审计组来的时候，食堂没人敢跟她坐一起。今天，大勇坐对面，飞哥坐旁边，李姐的座位空了，但绿萝还在。她不是一个人。她是一个人吃饭，但不是一个人。那些人不在，但在心里。
下午，她骑摩托去青山镇。赵志刚在岗亭门口，看见她，喊了一句：“小林，审计过了，你还这么拼？”“拼习惯了。不拼不习惯。”她发动摩托，出了厂区。路还是那条路，坑坑洼洼，大货车多。但她骑得快了。不是车技好了，是不怕了。不怕路烂，不怕车多，不怕客户跑。客户跑过，回来了。回来了，就不跑了。不跑了，她就放心了。放心了，就骑得快了。
到了青山铸造厂，王厂长在车间，正在调机器。看见她，笑了。“审计过了？”“过了。”“我就说你没问题。你这个人，让人放心。”她蹲下来，看他调机器。他调得很慢，一丝一丝地调，眼睛盯着仪表盘。她没说话，看着他调。调完了，他站起来。“你今天来干什么？”“来看看。顺便告诉您，审计过了，我没事。您不用担心。”“我没担心。你没事，是应该的。有事，才不正常。”她笑了。“王厂长，您说话比我拍的片子深刻。”他笑了。“你拍的片子让人哭，我说话让人想。哭完了想，想完了哭。都一样。”
她骑回厂区，天快黑了。赵志刚在岗亭门口，端着一碗热干面。“小林，吃。审计过了，庆祝一下。”“不是庆祝过了吗？”“那是他们庆祝。这是我庆祝。不一样。”她蹲下来，吃面。面不坨，蛋嫩，芝麻酱很香。“赵师傅，您今天煮的面，比以前好吃。”“今天心情好。审计过了，你没事。你没事，我就心情好。”她笑了。她没事，他就心情好。她有事，他心情不好。她的事，成了他的事。她不是一个人。
回到宿舍，她泡了咖啡。新保温杯，不晃。喝了一口，热的，甜的。她打开电脑，写“等雪的人”第三季的脚本。第二十六期，不是一个人。她写——“审计过了。不是我一个人过的。王厂长替我说话，赵志刚替我修机器，库房老王替我备货，姜主任替我挡事，顾北辰替我查底稿，沈慕白替我挖背景。大勇请我喝奶茶，飞哥给我做饼干，胖阿姨免了排骨钱，赵志刚煮了热干面。他们不替我过，但他们陪我过。过不过，是我自己的事。但他们陪了，我就不怕了。不怕了，就能好好跑了。跑了，客户就留了。留了，订单就来了。来了，业绩就好了。好了，就没人举报了。不是没人举报，是举报了也没用。没用，就不写了。不写了，就清净了。清净了，就能好好跑了。”她保存了。
窗外的月亮从烟囱后面升起来，冷冷的，白白的。她看着那根烟囱，想起王厂长说的“你这个人让人放心”。她放心了。客户放心了。她就放心了。她不是一个人，她是一个人来的，但身后有一群人。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