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春天的订单

林小葵是被鞭炮声吵醒的。不是厂区的，是远处村庄的，零零星星的，像有人在试探春天来了没有。她睁开眼睛，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她盯着那条裂缝，想起去年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早晨，冷，但阳光已经有点暖了。她躺了一会儿，爬起来，烧水，泡咖啡。新保温杯，不晃。喝了一口，热的，甜的。她爸寄来的新茶叶还没拆，王厂长的粗茶还剩半罐。她选了粗茶。苦的，提神。今天要跑城西，三家新客户，年前约好的。不能没精神。

她换上了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子磨出了毛边，但干净。她妈年前给她寄了两件新的，她没穿。新的留着，等见重要客户再穿。城西那三家，不算重要。她骑摩托到厂区门口，赵志刚正在撕对联。去年的，褪色了，边角卷起来。他撕得很慢，怕撕破门上的漆。

“赵师傅，新年好。”

“新年好。你第一个。”他把对联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顾副总还没来？”

“他在招待所。昨晚到了。”

“你们新年第一天，不一起上班？”

“各上各的。他管供应链，我跑客户。不冲突。”

赵志刚笑了。“你俩，分得清。”

她走进厂区，水泥路两边的厂房还没开工，机器没响，烟囱还在喘。她走到办公楼前，看到顾北辰的车已经停在车位上了。他比她早。她上楼，推开门，市场部的灯亮着，顾北辰坐在她桌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听见门响，抬起头。

“这么早？”

“您更早。”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站起来。“城西三家，我跟你去。”

“您不忙？”

“忙。下午开会。上午有空。”

她没推辞。他来了，就不用一个人跑了。两个人跑，快。

她骑摩托，他坐后面，搂着她的腰。风还冷，但阳光好，晒在脸上有点暖。她骑得快，他搂得紧。到了城西第一家，永昌厂旁边的宏达机械，去年联系过，没签。厂长姓刘，四十多岁，戴眼镜，说话慢。看见林小葵，愣了一下。“小林，你正月十五没过就来跑？”“客户等不了。您年前说考虑中汽的配件，考虑好了吗？”刘厂长看了顾北辰一眼。“这位是？”“总部运营部顾总监，调来子公司了。以后跟我一起跑。”

刘厂长请他们进办公室，倒了茶。林小葵拿出合同，刘厂长翻了翻，没签字。“小林，你们中汽的配件质量我知道，好。但价格比马强贵百分之十二。我算过账，用你们的，一年成本多六万。六万，不是小数目。”林小葵没说话，顾北辰开口了。“刘厂长，您算过维修成本和停工损失吗？马强的配件寿命短，坏了要修，修了要停。停一天，损失多少？您算过吗？”刘厂长愣了一下，没接话。“我们算过。”顾北辰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表，推过去。“这是中汽配件和马强配件的全生命周期成本对比。价格贵百分之十二，寿命长百分之四十，维修少百分之六十。综合算下来，用中汽的，一年反而省三万八。数字在这，您自己看。”

刘厂长拿起那张表，看了很久。放下，拿起笔，签了。盖上公章，递过来。“小林，你找了个会算账的帮手。”她接过合同，看了一眼顾北辰。他没看她，正在收那张表。

出了厂，她骑摩托，他坐后面。

“您什么时候做的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