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内外配合

春节后的第一周，顾北辰开了四个会。供应链协调会、库存优化会、物流调度会、产销对接会。每个会他都做了详细的会议纪要，发到市场部每个人的邮箱里。大勇说：“顾副总开会，不说话，只记账。记完了，发出来。大家看，不看也得看。”飞哥说：“他发的邮件，我看了三遍。不是看不懂，是怕漏了什么。他写得太细了，细到每一个数字都有出处。”林小葵没看他的邮件。他坐在隔壁办公室，想听什么走过去就是了。她不用看邮件，她看他。

早上七点半，她到办公室的时候，顾北辰已经在了。他每天早上比她早到半小时，把前一天的市场数据整理好，做成一张表，放在她桌上。表头列着——客户名称、订单量、发货日期、库存状态、物流进度。一目了然。她以前跑客户，靠腿，靠嘴，靠记忆。现在靠表。表是冷的，但数据是热的。热的数据，告诉她哪个客户该去了，哪个客户该催了，哪个客户该维护了。她不用记，她只看。看了，就跑。

“顾副总，您做的表，大勇和飞哥看得懂吗？”

“看不懂问我。我不在，问您。”

她把那张表折了，放进口袋。骑着摩托跑了。

上午跑青山镇。王厂长的新厂正在安装设备，顾北辰上周帮她算过，王厂长现有库存只够用两周，必须催。她到了青山铸造厂，王厂长正在车间指挥工人卸货。看见她，招了招手。“小林，你来得正好。这批货到了，你帮我看看型号对不对。”她蹲下来，对照着顾北辰给她的那张表，一个一个核对。型号、数量、批次，全对。她站起来。“王厂长，没问题。您用。”

王厂长拍了拍手上的灰。“你那个顾副总，做表厉害。以前进货，我凭经验，凭感觉。现在看表，数字说话。他说库存只够用两周，我一看，还真是。你回去替我谢谢他。”

她骑回厂区，把王厂长的话转给顾北辰。他没说“不客气”，他说“提醒他下次提前一周下单”。她记下了。

下午，姜主任把她叫进办公室。桌上摊着一份名单，是集团年度优秀员工的推荐表。他推过来。“小林，市场部推荐你了。你业绩第一，客户满意度最高，带新人也有成效。总部那边，林董事长也打了招呼，说让你参评。”她看着那份推荐表，没接。

“姜主任，我才来一年。大勇来了八年，飞哥来了五年。他们没评过，我评了，他们怎么想？”

“大勇和飞哥没你业绩好。评优看业绩，不看资历。你业绩好，就该评。”

她把推荐表推回去。“姜主任，您问问大勇和飞哥。他们同意，我评。他们不同意，我不评。我不是怕他们不同意，是怕他们嘴上同意，心里不舒服。不舒服了，就不亲了。不亲了，就不一起跑了。不一起跑了，就散了。散了，业绩就掉了。掉了，评了也没用。”

姜主任看了她一眼，把推荐表收进抽屉。“我问问他们。”

她走出办公室，大勇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飞哥也在看她，没说话。她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打开电脑。顾北辰的表还在，她盯着那些数字，心里想的是大勇和飞哥。他们跟了她一年，从躲到不躲，从不说话到一起吃饭。她是他们带出来的？不是。他们是她带出来的？也不是。他们是一起跑出来的。跑出来了，就亲了。亲了，就不能让一张推荐表给弄生分了。

五点半，大勇走过来，站在她桌边。“小林，姜主任问我推优的事。我说你该评。飞哥也说了。你业绩好，客户认你，厂里也认你。你不评，谁评？”她看着大勇，没说话。他同意。他嘴上同意，心里不一定舒服。但他同意了。

“大勇，评上了，奖金我请客。全市场部吃饭。评不上，也请。吃饭就亲了。亲了，就好。”

大勇笑了。“你这个人，吃饭也要找理由。”她没说话。她不是找理由，她是不想让他们觉得她拿了奖金就忘了他们。她拿了，他们也有份。她没拿，他们也有饭。饭有了，就亲了。亲了，就能继续跑。

下班前，顾北辰从隔壁过来，站在她桌边。“推优的事，姜主任跟我说了。你怎么想？”“我想请客。评上了请，评不上也请。饭不能白吃，活不能白干。大家跑了一年，该吃一顿。”他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你请客，我出钱。”“您出钱，我出名。不冲突。”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晚上回到宿舍，她泡了咖啡。新保温杯，不晃。喝了一口，热的，甜的。她打开电脑，写“等雪的人”第三季的脚本。第三十八期，内外配合。她写——“他做表，我跑客户。表准，跑得快。客户信表，也信我。王厂长说替他谢谢他。他说提醒王厂长提前下单。他算库存，我算人情。算到一起了。推优的事，大勇和飞哥同意我评。他们同意，我反而不想了。想了也没用。评上了，大家吃饭。评不上，也吃。饭吃了，就亲了。亲了，就能继续跑。跑了，订单就来了。来了，就好了。”她保存了。

窗外的月亮从烟囱后面升起来，冷冷的，白白的。她看着那根烟囱，想起顾北辰说的“你请客，我出钱”。他出钱，她出名。出钱出名，凑到一起了。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