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远方的客人

林小葵是在一个周三的早上，收到沈慕白的消息的。“小林，周六到。火车上午九点到。你们来接我吗？”她盯着屏幕，心跳快了几拍。他真的要来了。从华南，坐火车，二十多个小时。他来子公司，不是路过，是专程。来看她，看顾北辰，看厂区，看烟囱，看那些她在电话里说过无数遍的地方。她的城西，她的青山镇，她的王厂长，她的赵志刚。他说春天来，春天真的来了。

她把消息给顾北辰看。他看了一眼，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说：“周六我去接他。你留下。”她愣了一下。“为什么？”“他来看你，不是看我。你留下，等。”她没争。他懂。沈慕白来看她，她去接，感情太重。他去接，礼数到了。她在厂里等，见面时自然。不刻意，不尴尬。她点了点头。

周六早上，顾北辰一个人开车去了火车站。林小葵站在厂区门口，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路的尽头。赵志刚在岗亭门口剥花生米，问她：“小林，你今天怎么不出去跑？”“等人。”“等谁？”“一个朋友。从华南来的。”“男的女的？”“男的。”“你那个顾副总不吃醋？”“他接去了。”赵志刚愣了一下，把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你们仨，有意思。”

九点半，顾北辰的车回来了。停在厂区门口，后座车门开了，沈慕白走下来。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和一年前在总部咖啡厅等她时一模一样。不一样的是，他黑了，瘦了，但笑还是那个笑。温暖，像春天的风。

“小林。”

“沈哥。”

她站在铁门里面，他站在外面。和顾北辰除夕来时一模一样。不同的是，她没哭。她等到了，就不哭了。她带他进厂区，走过水泥路，指给他看——烟囱、厂房、办公楼、值班室、招待所。他听着，看着，没说话。走到那根大烟囱下面，他停下来，仰头看。白烟从头顶飘过，他眯了眯眼睛。

“就是它？你每天看的那根烟囱？”

“嗯。它还在喘。喘了三十多年了。”

“比你年纪大。”

“比您也大。”

他笑了。“我来之前，以为它很大。看了，不大。但高。”

她带他到招待所，顾北辰已经帮他办了入住。三楼，靠南，阳光好。和顾北辰同一层，中间隔了两间。他把行李放下，拿出纸袋里的东西——两罐茶叶，铁观音，包装很精致。“华南的茶，不是粗茶。你尝尝。”她接过来，放在桌上。“沈哥，您歇一会儿。中午食堂吃饭。胖阿姨做菜，少放辣。”他点了点头。

中午，食堂。胖阿姨做了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酸辣汤。她听说林小葵的“朋友”来了，多加了两个菜。沈慕白坐在林小葵对面，顾北辰坐在她旁边。大勇和飞哥端着饭碗坐在远处，时不时往这边看一眼。苏晓坐在角落里，端着碗，目光在沈慕白和顾北辰之间来回转。赵志刚端着一碗热干面走过来，坐在沈慕白旁边，上下打量他。

“你就是华南来的？”

“嗯。”

“你比顾副总瘦。”

“华南热。热了，吃不下。”

赵志刚点了点头，低头吃面。胖阿姨端着一碗绿豆汤过来，放在沈慕白面前。“喝。解暑。华南热，这儿不热。但你还是喝，预防。”沈慕白端起来，喝了一口。“好喝。甜的。”胖阿姨笑了。“小林说你喝什么都行，我就多放了糖。你喜欢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