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远方的客人

林小葵看了沈慕白一眼。她说他喝什么都行，胖阿姨就放了糖。他喝了，说好喝。他不是爱喝甜的，是不想辜负胖阿姨的心意。他这个人，对谁都好。

下午，林小葵带沈慕白去青山镇。她骑摩托，他坐后面。他搂着她的腰，不紧不松。和顾北辰搂的力道不一样。顾北辰搂得紧，怕她跑了。沈慕白搂得松，怕她不舒服。她骑得快，他没说“慢点”。风大，他也没说“冷”。到了青山铸造厂，王厂长在车间，看见沈慕白，愣了一下。“小林，这位是？”“华南的朋友。来看我。”王厂长伸出手，沈慕白握了握。“你从华南来？远。”“远。值得。”王厂长看了林小葵一眼，没再问。

沈慕白蹲下来，看王厂长调机器。王厂长调得慢，他看得细。王厂长调完了，站起来。“你懂机器？”“不懂。我看他调，专注。专注的人，做出来的东西不会差。”王厂长笑了。“你比小林会说话。她只会听，不会说。”沈慕白看了林小葵一眼。“她会听。听了，就懂了。懂了，就好了。”王厂长没说话，带他们去办公室喝茶。王厂长泡了青山粗茶，苦的。沈慕白端起来，喝了一口，没皱眉。“苦。但回甘。”王厂长笑了。“你懂茶。小林第一次喝，皱眉了。你没皱。”沈慕白放下茶杯。“她皱眉，是真实。我不皱眉，是礼貌。她比我真。”王厂长看了看林小葵，又看了看沈慕白。“你们俩，一个真，一个礼。凑到一起了。”

回程的路上，太阳快落山了。她骑得慢，他搂得松。她没话，他也没话。到了厂区，天快黑了。赵志刚在岗亭门口，端着一碗热干面。“小林，吃。你朋友呢？”沈慕白从她身后走出来。“在这儿。”赵志刚愣了一下。“你也吃。我再去盛。”他转身进屋，端了一碗出来。沈慕白接过，蹲在门口，和她一起吃。赵志刚站在旁边剥花生米。“你从华南来，吃辣吗？”“吃。这边的辣，我能吃。”“胖子做的面不辣。你要辣，自己加。”沈慕白站起来，进屋加了一勺辣酱，回来继续吃。吃了一口，辣得直咧嘴。赵志刚笑了。“你比他强。他第一次吃，辣得直喝水。你没喝。”“我忍着。”赵志刚又笑了。“你忍住了。他没忍住。你比他厉害。”林小葵在旁边听着，没说话。他忍住了。他一直在忍。忍了一年，忍到了今天。今天来了，他不用忍了。他吃辣，咧嘴。他看她，没忍住。

晚上，三人坐在招待所楼下的台阶上。月光照在地上，白白的。沈慕白拿着那罐铁观音，没泡。顾北辰端着白开水，没喝。林小葵捧着保温杯，咖啡还热。

“小林，你一年前刚来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没想。想了，就不敢来了。不敢来，就遇不到王厂长，遇不到赵师傅，遇不到胖阿姨。遇不到他。”她看了一眼顾北辰。顾北辰没看她，看着月亮。

沈慕白笑了笑。“你遇到了。你等到了。”

“您也等到了。等到来看我。”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铁观音。“嗯。等到了。”

月亮升起来，冷冷的，白白的。三个人坐在台阶上，谁都没说话。远处的烟囱还在喘，白烟在月光下像一层薄纱。她想起一年前，沈慕白在咖啡厅等她一夜，她没去。今天，他来了，她来接了。她等到了，他也等到了。不是等到她选他，是等到她好好的。好好的，他就放心了。放心了，就好。

她站起来，把保温杯放在台阶上。“沈哥，明天我带您去城西。那边客户多，路好走。”他抬起头。“好。你带路，我跟。”

顾北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明天我开会，不陪你们。晚上一起吃饭。”他走了。皮鞋踩在水泥路上，哒哒哒的。沈慕白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

“他放心你跟我去？”

“放心。他不放心，就不会让我去。他不拦，就是放心。”她看着他，“您放心吗？”

沈慕白站起来，把那罐铁观音抱在怀里。“放心。你跑得快，我跟不上。跟不上，就不跟了。不跟了，就放心了。”他转身上楼。走了几步，停下来。“小林，明天泡茶。你泡的。”她笑了。“好。我泡的。”

她回到宿舍，泡了咖啡。新保温杯，不晃。喝了一口，热的，甜的。她打开电脑，写“等雪的人”第三季的脚本。第四十三期，远方的客人。她写——“他来了。从华南坐火车，二十多个小时。他瘦了，黑了，但笑没变。他吃辣咧嘴，忍住了。他喝苦茶不皱眉，礼貌。他真，我礼。真和礼，凑到一起了。他说春天来，春天真的来了。他到了，春天就圆满了。”她保存了。

窗外的月亮从烟囱后面升起来，冷冷的，白白的。她看着那根烟囱，想起沈慕白说的“你跑得快，我跟不上”。跟不上，就不跟了。不跟了，就放心了。放心了，就好。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