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槐树下的秘密
废园的碎片越找越多，速度却越来越慢。
头两周，他们像捡豆子一样找到了二十三片。那些碎片藏在明处——树根底下、墙缝里、石狮子底座上，仿佛秋棠有意把它们放在显眼的地方，等着有人来捡。但从第三周开始，碎片像是藏进了地缝里，连续三天，他们翻遍了废园西边的每一寸土地，连一片都没有找到。
白七七坐在废园门口的石阶上，把木盒打开，里面的碎片已经铺了薄薄一层。她数了一遍又一遍，每次都是二十三片。
“二十三。”她把木盒盖上，叹了口气，“林阳，你说会不会就这些了？二十三片也挺多的了。”
林阳蹲在石阶旁边，翻着吴老板的笔记。“不会。母钱大概有普通铜钱的三倍大，厚度也差不多。二十三片加起来还不到一半的体积。至少还有二十片以上。”
白七七的尾巴耷拉下来。“那藏到哪里去了？我们都已经把废园翻了个底朝天了。”
林阳没有回答。他合上笔记，站起来，看着废园深处那棵巨大的老槐树。树冠在午后的阳光下绿得发亮，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树干漆黑如墨，树皮上的纹路深深浅浅，像一张布满皱纹的老人的脸。
“还有一个地方没找。”林阳说。
“哪里？”
“那棵槐树。”
白七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愣了一下。“你是说——爬到树上去找？”
“不光是树上。”林阳走到老槐树跟前，仰头看着巨大的树冠，“母钱曾经挂在最高的那根树枝上。它在那里挂了不知多少年，风吹雨打，日晒霜冻。碎片从树上落下来的时候，不可能全部掉在地上。”
白七七明白了。“有些碎片还挂在树上。”
“对。”
她仰起头，看着那棵至少二十米高的老槐树。树冠浓密得像一团绿色的云，枝干交错纵横，最细的枝条也有胳膊粗。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我上去。”白七七说。
林阳看着她。“你行吗？”
“狐族最擅长的就是爬树。”白七七把木盒塞进林阳手里，活动了一下手指，“你以为狐狸的‘狐’字为什么有个‘瓜’旁？因为我们从小就爬树摘瓜！”
“那个‘瓜’不是西瓜的瓜，是‘狐’字的组成部分——”
“你别跟我拽文字！我说能爬就能爬！”
白七七后退几步，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往前冲。跑到树干前，她纵身一跃，六条尾巴同时展开，像六只银白色的翅膀。她的手指扣住树皮的缝隙，脚尖在树干上蹬了两下，整个人像一只敏捷的狐狸——她本来就是狐狸——三两下就窜上了第一根枝杈。
她蹲在枝杈上，低头看着林阳，得意地笑了。“怎么样？快吧？”
“小心点。”林阳在下面喊。
“知道了知道了，别唠叨了。”
白七七沿着树枝往上爬。老槐树的枝干比她想象的更结实，踩上去稳稳当当的，不像要断的样子。她一边爬一边用妖力感知周围的碎片气息，鼻翼翕动，耳朵竖得高高的。
爬到大约十米高的时候，她的动作停了。
“怎么了？”林阳在下面问。
“有东西。”白七七蹲在一根横向伸出的粗枝上，低头看着树干和树枝的连接处。那里有一个树洞，不大，拳头大小，洞口被一层薄薄的树皮遮住了大半。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伸出手，轻轻剥开那层树皮。树洞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楚。她把妖力探进去，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熟悉的气息。
“找到了。”她的声音很轻。
她把手指伸进树洞里，在底部摸到了什么。硬硬的，凉凉的，表面有纹路。她用指尖夹出来——是一块碎片，比之前找到的最大那块还要大，有大拇指的第一个指节那么长，形状细长，像一片被压扁的柳叶。
白七七把它举到阳光下。碎片在光里泛出暗暗的金属光泽，表面的符文密密麻麻，比其他任何一块都要清晰。
“好大一片。”白七七自言自语，把碎片小心地放进裙子口袋里。她的手指在树洞里又摸了摸，指尖触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不是碎片。
是一团布。很小的一团，折叠得整整齐齐，塞在树洞的最深处。白七七把它取出来，展开。
那是一条发带。很旧的发带，白色的，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破损，但还能看出原来的样子——薄薄的棉布，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花。槐花。
白七七的手指开始发抖。她把发带凑近鼻子，闻了闻。没有味道——太久了，任何气味都散尽了。但她能感觉到，这条发带上有一种很淡很淡的执念。不是秋棠的，是另一种，更轻、更柔、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烟。
“林阳。”她低头朝下面喊，“树洞里还有别的东西。一条发带。”
“发带？”
“对。很旧，上面绣着槐花。”
林阳沉默了一下。“先拿下来，别弄坏了。”
白七七把发带和碎片一起放进口袋里，继续往上爬。越往上，树枝越细，风越大。她的尾巴紧紧地缠在粗枝上，保持平衡。妖力感知全开，扫描着每一根树枝、每一片树叶。
在第十五米的高度，她又找到了一片。嵌在两根树枝的交叉处，被树皮裹住了大半，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角。她用指甲把树皮抠开，取出碎片。
在第十八米的高度，她找到了第三片。卡在一簇树叶的根部，被叶柄遮得严严实实。如果不是妖力感知到了那微弱的气息，肉眼根本看不到。
爬到最高的那根树枝旁边时，白七七停住了。这是母钱曾经悬挂的地方。树枝的末端有一个小小的凹痕——圆形的，方孔，和母钱的形状一模一样。铜钱在这里挂了不知多少年，风吹日晒，在树枝上留下了永久的印记。
白七七蹲在那根树枝上，伸手轻轻触碰那个凹痕。树枝很凉，很硬，像一块被雕琢过的石头。她把手指放在凹痕里，闭上眼睛。
她感觉到了一种很深的、很沉的等待。
不是秋棠的等待——是这棵树自己的。它在这里站了一百年，两百年，看着一个女人的魂魄被困在自己的枝头，看着她在月光下闭着眼睛流泪，看着她在黑暗中独自等待。它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站在那里，用树枝托着她，用树叶为她遮风挡雨。
母钱碎了，秋棠走了，但树还记得。
白七七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脸上有泪。她擦了一下，低头朝下面喊：“林阳，最高处有三片。加上树洞里的两片，一共五片。”
“小心下来。”
白七七把三片碎片放进口袋里，开始往下爬。下到一半的时候，她的脚踩在一根看似结实的树枝上，树枝发出一声脆响——咔嚓。
白七七的身体猛地往下坠。她的尾巴本能地缠住旁边的树枝，整个人悬在半空中，像一只被吊起来的狐狸。
“白七七！”林阳在下面的声音变了调。
“没事！”白七七晃了晃，伸手抓住头顶的树枝，“树枝断了，但我抓住了。别大惊小怪的。”
她稳住身体，继续往下爬。这次小心了很多，每一脚都先试探一下，确认结实了才踩上去。落到地面的时候，她的腿有点软，晃了一下，林阳伸手扶住她。
“不是说狐族最擅长爬树吗？”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但手很紧地握着她的胳膊。
“那是我三百多年没爬了！生疏了！不行吗！”白七七甩开他的手，从口袋里把五片碎片和那条发带掏出来。
五片碎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加上之前的二十三片，一共二十八片了。白七七把碎片放进木盒里，然后举起那条发带。
“你看，这个。”
发带在阳光下泛着旧旧的米白色。绣花已经有些散了，但还能看出是一朵五瓣的槐花，花蕊用黄色的丝线绣成，颜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只剩一点点淡淡的黄。
林阳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发带的背面，用更细的丝线绣着两个字。字迹已经很模糊了，他凑近了才辨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