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等待

“它怕你走了。”林阳说。

白七七愣了一下。

“它以前的主人可能也是这样。坐着，站着，走来走去。有一天走了，没有回来。它等了很久。等到饿，等到冷，等到病了。没有等到。现在你来了。它怕你也走了。”

白七七走过去，蹲在窝前面，把年糕抱出来，放在膝盖上。年糕把脑袋拱进她手心里，舔了舔她的手指。

“不走。哪里都不走。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年糕的尾巴摇了。摇得很慢，一下，一下，像在确认什么。

晚上，贺言来了一趟。不是案子，是送资料。他站在门口，看到窝里的年糕，愣了一下。“养狗了？”

“嗯。捡的。”白七七把年糕抱起来，“叫年糕。好看吧？”

贺言看了看年糕。灰白色的毛，耷拉的耳朵，湿漉漉的眼睛。年糕也看了看贺言，尾巴扫了一下。“好看。”贺言说。他把资料放在茶几上，坐了一会儿。年糕从白七七怀里跳下来，走到贺言脚边，闻了闻他的鞋带，又闻了闻他的裤腿，然后趴在他脚面上，闭上眼睛。

贺言低头看着那只小狗，没有动。过了很久，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年糕的头。年糕的尾巴扫了一下，没有睁眼。

“它不认生。”贺言说。

“它认。它只认好人。”白七七说。

贺言的手停了一下。他看着年糕，年糕已经睡着了，肚子一鼓一鼓的。

“林阳，上次那个老太太的案子结了。”贺言站起来，“她儿女来过了。把那件毛衣带走了。说要留个念想。”

“他们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站了一会儿，走了。”

贺言走了。年糕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门口，闻了闻门缝，又走回来，趴在白七七脚上。

“它怕你走。”林阳说。

“我知道。”

“你走了它会等的。等很久。”

“我不走。”

年糕抬起头，看着白七七。尾巴扫了一下。又低下头，闭上眼睛。

年糕来的第三周，白七七带它去打疫苗。医生检查了耳朵、眼睛、牙齿，摸了摸肚子，听了听胸口。“恢复得很好。胖了两斤。”

“两斤？这么多？”

“它之前太瘦了。现在正常了。”医生看了看年糕，“它是什么品种？”

“不知道。捡的。”

“像是串串。有梗犬的血统，可能还有吉娃娃。”年糕趴在诊台上，尾巴摇了一下。“不管什么品种，它是只好狗。”医生笑了。

白七七把年糕抱起来，走出医院。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年糕眯着眼睛，耳朵被风吹得翻过去，露出粉红色的内耳。

“年糕，你喜欢我吗？”年糕舔了舔她的下巴。

“你喜欢林阳吗？”年糕没有舔，把脑袋转过去看街对面的树。

白七七笑了。“你也不喜欢他？他确实不好看。但他煮面好吃。你以后就知道了。”

回到家，白七七把年糕放在窗台上。年糕站在木雕旁边，闻了闻，没有打喷嚏。它已经习惯了木雕的味道。它闻了闻七里香，也没有打喷嚏。它闻了闻绿萝，还是没有打喷嚏。它把鼻子凑到那块糖纸前面，闻了闻，打了个喷嚏。

“那是小年的糖纸。你不能吃。”

年糕没有吃。它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木雕旁边，看着窗外的桂花树。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年糕的耳朵动了动。

“它在听。”林阳说。

“听什么？”

“听树说话。树说，你来了。你在这里住下了。这里有花，有纸，有木雕。有个人每天给你喂饭，有个人每天给你梳毛。你等到了。不用再等了。”

年糕的尾巴扫了一下。它闭上眼睛，在窗台上睡着了。阳光照在它身上，灰白色的毛泛着银光。白七七趴在旁边，看着它。

“林阳。”

“嗯。”

“它以前的主人，是不是也这样看过它？阳光照在它身上，它睡着了。那个人在旁边看着。”

“也许。”

“那个人走了以后，它等了很久。等到饿，等到冷，等到病了。等到忘了很多事。忘了回家的路，忘了主人的味道，忘了自己的名字。但它没有忘记等。”

“嗯。”

“它等到了。”

“嗯。”

白七七把年糕抱起来，贴在胸口。年糕在梦里哼了一声，把脑袋拱进她的下巴底下。

窗台上的纸又多了一张。白七七今天写的，红笔，字歪歪扭扭的：“今天年糕打疫苗了。胖了两斤。医生说它是只好狗。它不喜欢林阳。林阳煮的面它也不喜欢。它只喜欢我。”

纸的背面，有一行很小很小的字。林阳的笔迹，写得很轻，像是怕被谁看到。“它不喜欢我。但它在我脚上睡了很久。”

白七七没有看到那行字。她趴在窗台上，看着年糕。年糕在窝里翻了个身，四脚朝天，肚皮一鼓一鼓的。尾巴在梦里扫了一下，扫到了木雕的底座上。

“树，年糕住下了。它以前的主人不知道去哪里了。它等了很久。等到了。以后它跟我们住。睡我的窝，吃我的饭，走我的路。我走到哪里，它就跟到哪里。它不走了。我也不走了。”

木雕的光在月光里闪了一下。年糕的耳朵动了动，没有醒。

窗外，桂花树在风里摇着。叶子的声音沙沙的，像在说话。年糕在梦里哼了一声，像是在回答。它听到了。它什么都听到了。它知道不用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