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青木宗

我从矿场出来唯一的打算就是找个地方站稳脚跟，青木宗是最近的宗门，能搭上线最好。周衍的态度比我想象中好说话，至少没有一见面就把我当邪修砍了。我点头说可以，他掐了个法诀，脚下凭空涌起一团青色雾气，托着他缓缓升离地面三尺。

抓稳我的袖子就行，你身上没灵力，自己御不了法器。

大青山脉在我的脚下迅速后退。周衍带我从矿场一路往北飞，翻过五座山头之后降落在青木宗的山门前。山门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一线天石峡，两侧石壁上刻满了护山大阵的阵纹，阵法尚处于蛰伏状态，但阵纹间偶尔闪过的幽蓝色电弧无声地宣告着这座护山大阵的威力。我在低空经过时从阵纹的笔法和转折方式判断，主阵眼在山门以内三百步的地底深处，护山大阵辐射半径至少覆盖了整座主峰加上周围四座副峰。这种规格的阵法，布阵者至少是四阶以上的阵法师。

进了执法堂，周衍把我交给一个白发老者。老者是执法堂的掌事长老，筑基巅峰的修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手指上沾着没擦干净的墨渍。他让我把矿场事件的经过从头到尾讲一遍，我照实说了，但略过了万魂幡内部的阵法改造细节，只说我拆掉了幡里的一部分结构，削弱了它的邪性。老者听完把玩着手里的茶杯，忽然问道，你说你把万魂幡改了，怎么改的？

我把人皇幡放在桌面上，指着幡面的纹路开始解释。从最外层的约束阵到中间转化阵的改造，再到核心控制阵的替换，我用最简单的语言把三层结构的改动逻辑讲了一遍。没有用任何阵法术语。老者听到中间的时候放下茶杯，听到后面的时候身体往前倾了倾，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亮了。

你说是从基础阵法入门里学的？

那本书只讲到了聚灵阵，你刚才说的三层嵌套结构至少是二阶阵法的内容。

老者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声，干哑的嗓子像砂纸磨过木头。有意思。自学半个月能拆解二阶法器。他站起身从身后的书架上取下一卷竹简丢过来，看看这个，一炷香时间，告诉我这是什么阵。

竹简上拓印的是一幅残缺的阵图，线条断断续续，缺了大约四成的笔画，结构被严重破坏过。我铺开竹简看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看出了端倪。这是一套小型聚灵阵的变体，但阵眼位置被刻意扩大了三倍，外围阵纹全部向内收束成螺旋状，整个阵法的能量流向不是向外发散而是向内压缩。结合被破坏部分的大致走向推测，这套阵法的功能不是聚拢灵气，而是抽离某个特定区域内的灵气，制造一片灵气真空。

这是驱灵阵，不是聚灵阵。我把竹简卷好递回去，聚灵阵是把外面的灵气吸进来，驱灵阵是把里面的灵气推出去。画这幅图的人把阵眼放大了三倍，又在外面加了螺旋收束纹，等于给聚灵阵套了个反向的壳。利用聚灵阵把目标的灵气往外抽，再用螺旋结构导向外部。三阶遁隐类阵法的前置构件。

白发老者把竹简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我。竹简的反面印着答案。他把竹简翻过来，反面的答案和他刚才问的一模一样：三阶阵法噬灵隐息阵的前置结构。

他突然开口说，小友，入我青木宗，做执事弟子，月俸十块下品灵石，外加阵法堂藏书阁随意阅览。

周衍在旁边听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想提醒掌事长老这个人没有灵根，但白发老者一个眼神扫过去，他硬是把话咽回了肚子里。我站起身抱拳行礼，没问题。不过我有个条件，这杆人皇幡你们不能在宗门记录里登记成邪器，它现在不是万魂幡了，我不接受没收。

老者拿起人皇幡仔细端详了一阵，点了点头说好，按你的说法登记。他放下幡拿起毛笔准备写记录的时候，笔尖停在半空中，又问了一句：你给它改名叫人皇幡，人皇两个字，有何讲究？

凡人也是人。我不为皇，只为凡人立一杆旗。

老者落笔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只是笔锋带偏了力道。

窗外，青木宗的晨钟正响到第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