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给父亲换条路

第二天中午刚过，陈放手机就震了一下。

他正在楼下小店门口结账，手里还拎着三个刚买的包子。掏出手机一看，是张伟发来的短信。

问到了。建材仓库那边白班还缺个看门的，活不重，主要看进出货。你要真让叔干，下午我带你去认个门。

陈放站在小店门口，低头把短信看完，没立刻回。

太阳正顶在头上，水泥地反着白光。门口冰柜嗡嗡响，玻璃上贴着“冰红茶三块五”“矿泉水一块”的纸条。老板娘正蹲在地上择空心菜，边上有人拎着饭盒催：“快点啊，我下午还得上班。”

张伟这条短信来得正好。

钱先压住家里是一回事。

真要让陈建国不再往工地跑，还得有个能落地的去处。哪怕钱少点，只要活轻一点，人能平平安安待着，就比脚手架强。

陈放回了两个字。

行，几点？

短信刚发出去没一会儿，张伟又回了。

五点半，我去你公司楼下等你。

陈放把手机揣回去，拎着包子往楼上走。

办公室里还是老样子。

空调开着，风吹得纸边轻轻动。前台刚从楼下提了两桶纯净水上来，小孙正拿剪刀拆快递袋，脚边堆着拆下来的纸箱皮。

陈放把包子放到桌上，刚坐下，赵大海办公室门就开了。

“陈放。”

“哎，赵总。”

“那套恒泰的留底，你下午再帮我过一遍页码。”赵大海说，“别到时候真要抽查，自己先乱了。”

“行，我一会儿就看。”

赵大海点了下头，转身回去了。

陈放心里清楚。

昨天那一千五给出去，不代表赵大海就真放心了。材料是补上了，话也递到了，可越是这样，他越得把纸面东西多过两遍，生怕哪页又出岔子。

这人现在盯的不是项目，是尾巴。

陈放低头把那袋包子拆开，拿了一个，边吃边翻桌上的文件。

下午过得不快。

三点多的时候，恒泰那套留底又被他从行政柜里拿出来按页码捋了一遍。牛皮纸袋有点发毛，边角卷着。接待说明、交接页、补充口径，全都整整齐齐塞在里头。吴晓从旁边路过，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把一摞复印件往自己桌上一放，又低头去订。

四点半，陈放把最后两页放回袋里，起身敲了敲赵大海办公室的门。

“进。”

他推门进去，把袋子放到桌边：“赵总，我刚又过了一遍，页码都对着，里头没缺。”

赵大海抬头看了他一眼：“行，放回去吧。”

“那我先出去了。”

“嗯。”

陈放出来，把门带上，回工位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五点刚过，办公室里开始有人收东西。前台关电脑，小孙提着水杯去洗，走廊里有人一边讲电话一边往外赶，说晚上还得去火车站接人。

陈放把牛皮纸袋放回行政柜，顺手锁上。

刚一转身，赵大海就在后头叫了他一声。

“这两天先别往外跑太远，有事我还找你。”

“知道了，赵总。”

陈放应完，回工位拿包，下楼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张伟：到了。

陈放出了门，果然一眼就看见张伟那辆摩托。

人靠在车边，嘴里叼着烟，脚下踩着半块马路牙子。看见陈放出来，他把烟掐了，往前一甩：“上车。”

“离这儿远不远？”

“不远，就城北那片仓库区。”张伟说，“不过那边路不太平，坑多，你扶稳点。”

陈放把包往背后一甩，坐上车。

摩托拐出主路，往城北去的时候，天已经往下压了点。路两边先是门面房，再往后就慢慢变成了建材店、五金铺、堆沙石的空地。越往里走，车越少，尘土反倒大起来。前头一辆拖拉机拉着水泥管慢吞吞地走，后头两辆面包车挤着想超，喇叭按得直响。

张伟没回头，边骑边说：“那地方工资不算高，一个月也就一千出头，白班。好处是人不用爬高上低，晚上能回家。”

“谁给你问的？”

“老周。”张伟说，“他一个装潢队的，常去那边拉货，跟仓库老板认识。”

“靠得住么？”

“就问个口子，靠不靠得住还得你自己看。”

车在一条土路边停下的时候，太阳已经偏了。

前头一排铁皮棚子挨着，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建材批发、五金水暖、水泥沙石。再往里一点，有个大院，铁门半开着，门口摆着张旧木桌，桌上压着一本登记簿，边上还放着个搪瓷缸。

张伟把车停稳，下巴朝里头扬了扬：“就这儿。”

院里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蹲着修自行车，背心掀到肚子上，脚边扔着扳手。听见摩托声，他抬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