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到了地方先干着

第二天一早，陈放六点不到就醒了。

宿舍里还暗着，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点发灰的晨光。对面床的人翻了个身，嘴里咕哝了一句什么，又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楼道里倒是已经有动静了，水房那边传来脸盆碰水龙头的脆响，还有人穿着拖鞋啪嗒啪嗒往厕所跑。

陈放没再躺，掀开被子坐起来，先摸过手机看了一眼。

五点五十。

没有短信。

他起身套上衣服，简单洗了把脸，拿上钱包和手机就出了门。

这个点的云州市还没完全醒透。

街边早餐摊刚冒起白气，蒸笼盖一掀，豆沙包和肉包的热气一起往外冲。早点铺门口支着两张小桌子，已经坐了两个赶早班的人，一人一碗豆腐脑，边吃边看手机。

陈放在车站边上买了两个肉包，又要了一杯豆浆，站着吃完，顺手抬头看了眼电子钟。

六点四十。

县城过来的第一班中巴差不多该进站了。

车站门口的人慢慢多起来了。有人提着编织袋，有人抱着纸箱，还有个戴鸭舌帽的小年轻拖着大号蛇皮袋，袋口还露出两双球鞋。售票窗口边上贴着褪色的旅游广告，玻璃后头的女售票员打着哈欠，把一摞零钱哗啦啦往外数。

陈放站在出站口边上，手插在裤兜里等。

没多久，一辆白绿相间的中巴慢吞吞倒进站里，车屁股后一股黑烟直往上冒。车刚停稳，门一开，人就一个接一个往下走。

陈放第一眼就看见了陈建国。

灰褂子穿在身上，洗得有点发白，裤子也换过了，脚上那双旧胶鞋倒还是平时那双。人拎着个黑布包，下车的时候先皱着眉看了眼地面，随后才抬头往外扫。

陈放抬手叫了声：“爸。”

陈建国看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拎着包走过来，第一句就是：“非得起这么早。”

“早点过去，看完也不耽误你回去。”陈放顺手把他手里的包接过来，“路上晃不晃？”

“还行。”陈建国把手收回来，四下看了一圈，“还等谁？”

“张伟等会儿过来。”

“还把人家叫上了。”

“他自己说顺手带咱们过去，省得再倒车。”陈放说，“你别管这个。”

陈建国嘴里嗯了一声，没再往下说。

陈放看了眼他额角，已经出了点汗。县城那边车开得早，路上闷，人又睡不好，这会儿看着比昨晚更沉一点。

“先坐会儿。”陈放指了指边上那排蓝塑料椅，“我去买瓶水。”

“不用。”陈建国刚说完，陈放已经转身去了小卖部。

两瓶矿泉水，一包最便宜的红塔山。

他回来时，把水递过去：“先喝两口。”

陈建国接过去，拧开喝了一口，才问：“地方远不远？”

“城北，不算远。”

“干什么的，你昨天也没说清。”

“建材仓库。”陈放在边上坐下，“白班，看门、记进出货，忙的时候顺手搭把手。活不重，中午管顿饭。”

陈建国听着，没接。

陈放也没再追着说。

这会儿不是在家里，没必要再把话掰开了硬讲。人已经来了，接下来就看到了地方以后，他自己怎么想。

七点刚过，张伟骑着摩托过来了。

车还没停稳，人先扬了下下巴：“叔。”

陈建国认得他，点了点头：“一大早还把你折腾来了，麻烦你了。”

“没事。”张伟把车支住，顺手拍了拍后座，“也不远，上车就到了。”

三个人没多废话。

陈建国坐中间，陈放坐后头，一路往城北去。

早上的云州市跟昨天傍晚不太一样，路上车没那么堵，可卖早点的、自行车送孩子的、拉货的三轮照样混在一起。街口一家音像店刚开门，老板一边拉卷帘门一边放歌，喇叭里的声音还没全亮开，听着发闷。

越往北走，楼就越少。

门面房慢慢变成了五金铺、石材店、建材堆场，路边还停着一排拉砖的小货车。昨天下过一点灰雨，土路边结着一层干了又裂的泥皮，摩托一压过去，后轮带起一溜细土。

张伟边骑边说：“叔，这活不算多赚钱，但图个稳。你先看看，不合适再说。”

陈建国这回应比对陈放热情多了：“嗯，麻烦你了。”

张伟笑了下：“先看地方。”

车进了仓库区那条土路，陈建国下意识就坐直了点。

前头那排铁皮棚子、门口堆着的水泥管、半开的院门、桌上压着的登记簿，跟他平时干活见过的场面没差太多。区别只是，这地方不用爬架子，也不用半夜熬着守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