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学校后门
下午五点四十，赵大海还没回来。
办公室里的人已经开始收东西了。小孙把订书机推进抽屉，顺手把桌角那摞复印件拍齐：“你今晚不加班吧？”
“看情况。”陈放把最后一页清单塞进文件夹里。
“你最近这‘看情况’可真多。”小孙笑了声，“先说好啊，明天你要是迟到，我可不替你掩饰。”
“你也没那本事。”
“嘿。”小孙乐了，“行，嘴还挺硬。”
前台已经在关电脑，走廊里有人拎着包往外赶。吴晓从打印机边上起身，抱着材料进了档案柜那间小屋，出来时顺手把灯带上。空调还吹着，屋里却已经有了下班前那股松劲的味儿。
陈放抬头看了眼赵大海办公室。
门还关着。
里头没人。
前台刚好走过来，手里拿着串钥匙：“赵总刚打电话回来了，说今晚不过来了。城东那边有饭局，材料明早再看。”
“知道了。”陈放应了一声，心里反倒轻了一截。
他把桌上那份服务器清单压进抽屉，锁好，拎包下楼。
天还亮着，可热气已经往下退了一点。写字楼门口那排电动车挤得满满的，卖凉皮的摊子边上坐了两桌人，有个小孩拿着冰棍从人缝里钻过去，差点撞翻别人手里的塑料碗。
陈放走到路边，掏出手机给张伟发了条短信。
我下来了。
短信刚出去没半分钟，张伟电话就过来了。
“我在二中后门那条巷子口。”他说，“你别再打摩的乱绕了，路边有家卖文具的，门口挂着两串气球，我就在那边。”
“到了给你电话。”
“快点。周海峰刚才来过一次，又走了。”张伟说，“他就这德行，端着架子，非让人等一等，后头真谈成了，八成还得跟你要点跑腿钱。”
“行，我知道了。”
陈放拦了辆摩的，报了二中后门。
车开了快二十分钟，越往那边去，路越窄。两边先是几家卖盒饭和文具的小店，再往里就是围墙、老居民楼，还有一家录像厅，门口贴着几张褪色海报。
学校还没完全放空，后门那条巷子里站着三三两两的学生，有人推着自行车，有人边走边啃面包，路边还有个老太太支着煤炉卖煎饼。
张伟就靠在那家文具店门口。
人换了件深色t恤，裤脚卷到小腿，脚边停着摩托。看见陈放过来，他先抬了下下巴：“这边。”
“人呢？”
“还没来。”张伟看了眼手表，“估计还得晾咱们几分钟。”
陈放顺着他的视线往里看。
二中的后门比正门窄不少，铁门半开着，门口蹲着个穿汗衫的门卫，手里拿把蒲扇慢慢扇。往里是一条水泥路，左边一排平房，右边是旧教学楼，墙皮发灰，窗户还是老式铁框。再往后一点，能看见一栋更旧的两层小楼，外墙上刷着已经发黄的白漆。
“后头那栋？”陈放问。
“嗯。”张伟压低声音，“周海峰说旧机房和杂物仓库都在那边。”
巷子口有人按了声自行车铃。两个学生从他们身边挤过去，边走边说晚上要不要去租碟。卖煎饼那边油烟一阵阵往外飘，混着粉笔灰和旧墙皮的味儿，倒真有股学校后门的气息。
张伟低声说：“我下午又打听了一嘴。老孙不好说话，盯得严实，钥匙一直捏在自己手里。周海峰要带咱们过去，多少得给他留点好处。”
“给好处是必须的。”陈放说，“别让他觉得离了他这事就走不通。”
张伟扯了下嘴角：“你倒是想得明白。”
两个人正说着，巷子口外头拐进来一辆旧嘉陵摩托，车还没停稳，人先把腿伸下来了。
是周海峰。
蓝衬衫换成了件浅灰短袖，肚子鼓在前头，胳膊底下还夹着个黑色人造革包。车一支住，他先四下扫了一圈，目光落到张伟身上，脸上马上堆起笑：“哟，张老板，来挺早啊。”
“刚到。”张伟也笑道，递过去一根烟，“天热，慢慢来。”
周海峰把烟接过去，夹在耳朵上，又看向陈放，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这位就是你说的朋友？”
“嗯。”张伟说，“过来看看货。”
陈放点了下头：“东西要是合适，就往下聊。”
周海峰嘿了一声：“行，说话挺痛快。那我先把话说前头，学校这批东西不是一台两台，是一整批清。你们要真有意思，就别拿废铜烂铁那个价来跟我磨。”
张伟先接了话：“先看货。货都没见着，喊价也没意思。”
“那是。”周海峰把包往腋下一夹，“走吧，老孙还在里头。等会儿学生全散了，他能带咱们过去看一眼。”
三个人顺着后门进去。
门卫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像是认得周海峰，只问了句：“又领人来看仓库啊？”
周海峰摆摆手，扔过去一根烟：“就看一眼，老孙知道。”
门卫把烟接住，低头看了眼，也没再多问，又慢慢摇起扇子。
从后门进去，学校里安静了不少。操场那边还有几个人在打篮球，球砸在地上的声音隔一阵传过来一回。旧教学楼走廊尽头堆着坏掉的课桌腿，墙上刷着“讲文明 树新风”的红字标语，边角都裂了。
再往后走，到了那栋两层旧楼边上，气味一下就变了。
不是教室里那种粉笔味。
是旧纸箱、铁锈和落灰木头混在一起的闷味。
楼边停着一辆手推车，轮胎瘪了一半，车斗里还有几截废网线。窗户大半关着，玻璃上积了层灰，从外头看不太清里头。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站在楼侧面的水池边洗手。
瘦，背有点驼，穿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袖口卷到胳膊肘。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过来，眉头先皱了一下：“学校不是说过两天再说么。”
“先带人看看。”周海峰走过去，顺手又摸出烟递过去，“真有意思，后头才好往下谈。”
老孙没立刻接，只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前头来过两个，看了半天，话说得响，回头一个影都没有。”
“这两个不是。”周海峰把烟又往前送了送，“真想买的。”
老孙这才把烟接过去，夹在耳朵上，目光挪到陈放和张伟身上：“看归看，别一会儿又说太旧、太杂、太占地方，是一堆破烂垃圾。前头来过的人都这套话。”
“先看。”张伟说。
老孙嗯了一声，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身往楼侧面走。
楼后头有道铁门。
门不大，刷的绿漆早就掉得差不多了，锁倒挺新。老孙从裤兜里摸出一串钥匙，挑了半天，才把最里头那把插进去。
咔哒一声。
门开了条缝。
一股更重的灰尘味扑出来，里头还带着点老电线皮的味儿。
老孙没急着把门全拉开，只先把灯绳一拽。顶上那盏白炽灯闪了两下，亮了。
这一亮，里头的东西就全露出来了。
机箱确实是一批一批摞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