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再逢

晨光自雕花木窗斜斜洒入，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一道颀长的身影，缓缓步入那片光晕之中。

月白色的长衫，衣料是极柔软的细棉，随着步履微微拂动，外罩一层淡若烟云的蓝色轻纱。腰间束着素银丝绦，垂下流畅的流苏。墨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半束，余下几缕散在肩头。他就那样自光影中走来，仿佛携着一身清辉，周遭的空气都因他的到来而静了一静。

林七七的呼吸，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彻底凝滞了。

心口像是被什么柔软而沉重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随即，剧烈的跳动声擂鼓般撞击着耳膜。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冲上头顶，又急速褪去，留下双颊滚烫的温度。她僵在椅中，连怀中的小白何时轻盈跳下地，熟稔地蹭过去人的衣角，都未曾察觉。

是他。

竟然是上官苍海。

那个只在梦中、不，连梦中都未曾如此清晰出现过的身影，此刻竟真真切切地站在这里，站在离她几步之遥的地方。依旧是那惊心动魄的俊逸眉眼，依旧是那身清贵出尘的气度，只是今日的他，褪去了那日街头的几分朦胧仙气，多了几分真实的、触手可及的温润。阳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挺直的鼻梁和微微上扬的唇角。

他也在看她。

从踏入厅堂的第一步起，他的目光便准确地捕捉到了她。那目光深邃依旧，却在触及她的瞬间，仿佛寒冰乍破，春水初融，漾开层层叠叠的、难以言喻的温柔与……了悟。仿佛这一幕，他早已在心底预演过千遍万遍。

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以一种更缓、更稳的步调，朝她走来。月白的衣摆拂过光洁的地面，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却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林七七的心弦上。

终于，他在她面前站定。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能让她闻到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混合着淡淡书墨与冷松的气息。

他微微欠身，动作优雅自然。再抬眸时，那双映着晨光的眼里，清晰地映出她怔忪失措的模样。

“七七姑娘，”他开口，声音比那日街头更低沉几分，也……更温柔几分，像陈年的酒，缓缓淌过心间，“让你久等了。”

不是“林姑娘”，不是“这位姑娘”，而是“七七姑娘”。

那日街头仓促一别，他竟还记得她的名字。而这声呼唤里，没有惊讶，没有疑问，只有一种平静的、理所当然的熟稔，仿佛他早已知道她会来，而他，也早已在此等候。

林七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间干涩，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她只能怔怔地望着他，望着他眼中那清晰得让她心悸的自己的倒影，望着他唇角那抹越来越深、仿佛能融化一切寒冰的笑意。

怀里的温暖早已消失，小白正亲昵地蹭着上官苍海的袍角。而她的世界，在与他目光相接的这一刻，万籁俱寂，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和他眼中那片浩瀚而温柔的星海。

原来，小白的主人，一直是他。

原来，那日街头的相遇，并非终点。

原来有些缘分，早在不经意间，已悄然系紧。而这宅院，这晨光，这再次猝不及防的重逢，都像是命运早已写好的注脚，只等她，一步一步，走近他早已等候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