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梦醒时分

泸定县人民医院的三楼，被临时划为特殊看护区。走廊两端有民警值守，气氛安静而肃穆。

下午两点，第一个孩子醒了。

是那个七岁的男孩，小斌。

林七七接到赵所长的电话时，正与徐长青、李星汉在派出所的会议室里研究地图。三人立即赶往医院。

病房里，小斌靠坐在床头，脸色仍有些苍白，手里捧着一杯温水，小口小口地啜饮。他的奶奶王奶奶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孙子的另一只手，眼圈通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赵所长和张磊、郑浩也在病房里，见林七七三人进来，赵所长做了个“轻声”的手势。

“小斌，还记得这三位哥哥姐姐吗？”赵所长柔声问，“就是他们把你从山里找回来的。”

小斌抬起眼睛，目光在林七七三人脸上转了一圈，迟疑地点了点头。他的眼神还有些茫然，像是大梦初醒，还未完全分清梦境与现实。

“小斌，能告诉姐姐，那天晚上之后，你记得什么吗？”林七七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小斌眨眨眼，抱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奶奶连忙拍拍他的手背：“斌斌不怕，告诉姐姐，说完就好了。”

“我...我做了个梦。”小斌的声音很小，带着孩童刚睡醒的软糯，“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什么样的梦？”徐长青问，他站得稍远，姿态放松，尽量不给孩子压迫感。

“梦里...我在一片黑黑的树林里走路。”小斌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回忆，“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但是我能看见路。路两边有...有会发光的蘑菇，紫色的，还有蓝色的，一闪一闪的。”

林七七与徐长青交换了一个眼神。发光蘑菇？这描述不似寻常孩童的梦境。

“然后呢？”李星汉也放柔了声音。这个平日里冷峻的剑客，此刻努力让自己显得温和些。

“然后...我听见铃铛声。”小斌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叮铃...叮铃...很好听，像...像糖果碰撞的声音。我觉得那个声音在叫我，我就跟着声音走。”

“铃铛声从哪个方向来？”徐长青追问。

小斌茫然地摇头：“四面八方都是，我分不清。但我就是知道，跟着声音走，就能去一个好地方。”

“什么好地方？”

“一个...有好多糖果，有旋转木马，还有...还有会说话的小兔子的地方。”小斌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委屈，“可是我走了好久好久，一直走不到。然后...然后我就累了，坐在一棵大树下睡着了。再醒来...就在这里了。”

典型的引魂铃制造出的幻象——以孩童心中渴望之物为饵，诱其深入梦境，实则是在吞噬其精气与神魂。徐长青心中暗忖。

“梦里除了铃铛声，还有别的声音吗？”林七七引导着，“比如...脚步声？或者，说话声？”

小斌歪着头想了想，忽然，他小小的身体轻轻一颤。

“有...”他的声音更小了，带着本能的恐惧，“我坐在树下快要睡着的时候，听见...听见草在动的声音。沙沙沙...很慢，很轻，但是离我越来越近。然后...我闻到一股味道...”

“什么味道？”

“像...像奶奶腌的酸菜坏了，又像...像铁生锈了，混在一起。”小斌往奶奶怀里缩了缩，“很难闻。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真的睡着了。”

酸菜坏了？铁锈？

这描述与小白感知到的“腐烂的花瓣混着铁锈”何其相似！只是孩童的表述更为质朴。

“好孩子，不怕了，都过去了。”林七七柔声安抚，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用漂亮糖纸包裹的水果糖——这是她来医院的路上特意买的，“这个给你，很甜。”

小斌眼睛亮了亮，接过糖，小声说了句“谢谢姐姐”。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其他孩子陆续醒来。

最小的四岁女孩妞妞，醒来后只是哭，什么也说不清，只反复嘟囔“怕怕...黑黑...大狗狗...”显然是被魇兽的真身吓到了，但孩童的记忆保护机制让她无法清晰描述。

十二岁的男孩浩浩描述得更具体些：“我梦见我在玩捉迷藏，然后听见铃铛声，就去找。后来走进一个山洞，里面有会发光的石头，还有...还有会动的影子，像大蜥蜴。我躲到石头后面，然后就睡着了。”

十一岁的女孩小雨是这些孩子里最沉稳的一个，她的描述也最有价值：“那个铃铛声，开始是在左边，我走过去，它又跑到右边。像在跟我捉迷藏。后来我有点生气了，就站在原地不动。然后...铃铛声停了，我听见一个声音。”

病房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什么声音？”林七七轻声问。

小雨皱着小脸，努力回忆：“好像...是个人在说话，但是声音很奇怪，像隔着厚厚的布，又像...像磁带卡住了，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说的好像是...‘月...满...丹...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