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定情

“这是……子弹壳？” 二花惊讶地抬头。

“嗯。” 林爱国点点头，夜色掩藏了他发烫的耳根，“是我第一次实弹射击后，偷偷留起来的。在部队，这不算什么稀罕物。但对我来说，它……它算是我军旅生涯的一个开始。送给你。我不在身边的时候，让它……陪着你。”

这大概是他能说出的、最接近情话的语言了。二花握紧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弹壳，冰凉的金属触感，却仿佛有一股滚烫的热流，从掌心直窜到心尖。她抬起头，眼里映着月光，亮晶晶的，用力点了点头：“嗯！我会收好的。你……你在部队，一定要好好的，注意安全。我会……我会给你写信的。”

“好。我到了就给你写第一封信。” 林爱国郑重承诺。

他看着她走进家门，又在门外站了许久，直到那扇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才转身，迈着坚定而有力的步伐离开。他知道，从今往后，遥远的北国边防线上，除了对祖国的忠诚，对家乡的思念，又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甜蜜的牵挂。而家乡的这片土地上，也有了一个在灯下展信、在月下思念他的人。

回到林家，林七七还没睡，正陪着爹娘在堂屋说话。见二哥回来，脸上那掩饰不住的、混合着离愁与喜悦的复杂神情，林七七便知道，一切都已落定。她笑着递上一杯热茶：“二哥，恭喜啊！明年我就要有嫂子了！”

林爱国接过茶，难得地没有反驳或不好意思，只是“嗯”了一声，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他看向父母，沉声道：“爹，娘，你们放心。我会好好待二花，也会在部队好好干，不给你们丢脸。”

林父点点头，眼里满是欣慰：“定了就好。成了家，肩上担子就更重了，但心里也更踏实。去了部队，别光惦记家里，公家的事是大事。”

林母则擦着眼角，又是高兴又是不舍：“定了好，定了娘就安心了。你在外头，别惦记家里，有七七，有建国，现在又有了二花家帮衬，啥都好。跟二花好好的，多写信……”

这一夜，林家的灯光亮到很晚。定亲的喜悦冲淡了离别的愁绪，对明年圆满的期盼，照亮了即将到来的短暂分别。

第二天拂晓，晨星未落，林爱国便背起简单的行囊，准备出发去县城赶长途汽车。一家人，连同得知消息早早赶来的二花和二花爹娘，都到村口送行。

话别总是简短。林父拍拍儿子的肩膀，林母抹着眼泪细细叮咛，大哥大嫂说着保重，林七七也红着眼圈。最后，林爱国走到二花面前。众目睽睽之下，两人都有些拘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我走了。” 林爱国低声道。

“嗯。路上小心，到了……来信。” 二花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林爱国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要将她的模样刻在心里，然后转身，朝着晨雾弥漫的村外大路，大步走去。步伐坚定，没有回头。军人的离别，总是如此，带着决绝的意味，只因肩上有更重的责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道路拐弯处，众人才慢慢往回走。二花一直望着那个方向，直到林七七走过来，轻轻挽住她的胳膊。

“二花嫂子，咱们回家吧。” 林七七俏皮地改了称呼。

二花脸一红，轻轻捶了她一下，眼底却漾开温柔而坚定的笑意。她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那枚弹壳，冰凉坚硬的触感，此刻却成了最温暖的慰藉。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人生将与那个远在边关的身影紧密相连。等待或许漫长，书信或许迟缓，但心已定，情已许，便有了面对时光的勇气。明年的秋收之后，将是他们崭新的开始。而在那之前，她要替他照顾好家里，也要让自己变得更好，足以与他并肩，共赴那个叫做“未来”的约定。

晨风吹过田野，带来新一天的气息。生活依旧继续，春种秋收，柴米油盐。但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就像一粒种子落入心田，在时光的灌溉下，静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