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凉窑度日，巷间碎语再起

封窑之后，一连数日，山村归于一段难得的平静。

无连绵阴雨，无夜半阴风，无缭绕异色窑烟，后山山坳龙窑静默矗立，窑门严密封堵，烟火彻底断绝，只剩厚重窑壁之内，余温一日日缓缓褪去。

白日天光和煦，晚风清浅温柔，田间农事照常进行，村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表面看去，一如从前质朴平淡的山野日常。

龙窑降温自有章法，急冷易裂、缓冷方成。

林野恪守古法，每日依旧会缓步去往后山，不必添柴、不必调火，只静静立于远处观望片刻，感知窑内温度缓缓沉降，感受那一缕藏于窑底、愈发凝敛的清润气息。

几日下来，窑身外层热度已然散尽，触手微凉，内里深层余温却绵长不散，如同深藏心底的气力，内敛深沉，不向外张扬，默默滋养窑中陶坯，完成最后一段静默沉淀。

他心中清楚，冷却时日将近，用不了多久，便可择选吉日，破窑开门，取出这件历经风雨、阴阳、秘物、窑火共同淬炼的特殊陶品。

林家小院之内，岁月安然，岁月无声。

堂屋木桌上，玉笔始终安稳贴合黑册古纹之上，日夜不曾分离，二者气息相融如一，温和绵长。大半古纹早已连贯完整，线条古朴流畅，图腾轮廓清晰可见，唯独最末一隅边角空白灰暗，数次隐隐颤动、似要延展补全，最终又归于沉寂，仿佛有无形桎梏牢牢锁住，迟迟难以圆满。

每当入夜阴气微升，那一处空白便会轻轻起伏、隐隐发烫，白日阳气充足之时，又再度黯淡收敛，反复往复，藏着无人能解的玄妙限制。

心儿日日院内闲居，看花、扫地、侍弄院间草木，心性简单自在。

她能察觉这几日天地之间阴冷气息淡去许多，后山不再有往日燥热戾气，院里册子与玉笔也平和安稳，少了从前频繁震颤异动。没有诡异异响、没有沉沉寒意、没有莫名窥探的恶意，小姑娘只觉日子安稳舒心，整日眉眼舒展，恬淡无忧。

只是偶尔独处静立时，心底深处会掠过一丝极淡的隐约不安，说不清、道不明，像风雨来临前的隐隐闷意，转瞬即逝，不留痕迹。

院外村巷，平静之下人心再度起伏。

起初众人见窑火熄灭、烟气消散，紧绷多日的心弦稍稍放松，以为诡异风波就此翻篇，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后山毫无动静、林家闭门安然、迟迟不见开窑动静，那份短暂的松弛渐渐消散，新一轮惶恐与猜疑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