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爬山大巴上，赵德山说我别逞强

六点二十八。

闹钟没响就醒了。

坐在床上。看了一眼窗外。天刚亮。

"醒了？"

"嗯。"

"比闹钟早两分钟。"

"别念了。"

"早餐已备好。小米粥。一个鸡蛋。半根黄瓜。"

"黄瓜哪来的？"

"李头昨天送的。"

"0731在家。我到了接通它。"

"好的。随身监测已开启。心率。血氧。步数。实时记录。"

穿上新买的速干衣裤。灰色的。轻。

登山鞋。低头看了一眼鞋底。新胶。白白的。比桂兰粘的还歪。

算了。不看了。

背上小背包。水壶。创可贴。速效救心丸。

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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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区门口。

大巴停在那。白色的。车身上印着"社区养老服务站·健康出行"。

人不少。十来个。

李头在车门口站着。手里拄着一根登山杖。

不是买的。是家里晾衣服的杆子。擦得锃亮。

"来了？"

"嗯。"

"哟。买了新衣裳？速干衣？"

"你管我穿什么。"

"不错不错。像专业的。"

"晾衣服杆子也像专业的？"

李头低头看了看杆子。嘿嘿笑了。

"这叫因地制宜。不花钱。"

"你这杆子能承重吗？别爬到一半断了。"

"断不了。不锈钢的。比你好几根肋骨都结实。"

"我肋骨怎么了？"

"没怎么。说你结实。"

上了车。挑了个靠窗的位子。李头坐旁边。

陆陆续续上来人。

刘桂芬也来了。穿了一双布鞋。手里拎着个塑料袋。

"建国大哥？你也去？"

"嗯。你怎么也来了？"

"小周让我来的。说锻炼身体。我就来了。"

"你穿布鞋爬山？"

"布鞋怎么了？舒服。"

"布鞋不防滑。石阶有青苔。"

"……真的？"

"真的。你回头让小周给你找双防滑的。"

刘桂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布鞋。犹豫了一下。

"那我……"

小周过来了。

"刘阿姨。给您准备了一双防滑鞋。在车后面。待会儿换。"

"真的？谢谢小周。"

小周笑了笑。走到前面拍了拍手。

"各位叔叔阿姨。今天咱去青峰山。海拔两百八十一米。石阶路。不急不赶。三个休息点。累了就歇。两个医护人员跟着。身体不舒服随时说。"

"好——"

然后赵德山上来了。

拄着手杖。黑色的。正经的手杖。不是晾衣服杆。

走到后面。坐下。跟小周坐一排。

大巴开了。

窗外城市往后退。高楼变矮。绿树多了。

李头在旁边剥鸡蛋。

"你说这山好不好爬？"

"两百八十米。你查了吗？"

"我查什么查。跟着走就行了。"

"你连攻略都不看？"

"看什么攻略。你又不是导游。"

"不看攻略你怎么知道带水。"

"我没带水啊。我带了你剥的鸡蛋。"

"……"

"开玩笑的。我包里有水壶。"

后面传来声音。

"王建国。"

赵德山的声音。

没回头。

"王建国。你听见没有？"

转头。赵德山靠在椅背上。手搭手杖上。看着这边。

"我说你。别逞强。"

车里安静了。

几个老人看了看这边。

"爬不动就歇着。别到时候让人抬下来。丢人。"

又安静了。

李头剥鸡蛋的手停了。看着他。

他没说话。

看着赵德山。赵德山眼神很平静。不像嘲讽。像劝。

但那种劝比嘲讽还让人不舒服。

"你老了别逞强。"

"到时候让人抬下来丢人。"

八十五岁的人说七十八岁的人这话。

当年厂里开大会。赵德山坐主席台上。全厂两千人听着。

现在他坐大巴后排。跟一群老人去爬山。手杖拄着。腰有点弯。

但嘴还是硬。

"知道了。"

两个字。转过头。看窗外。

不说了。

李头在旁边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