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你这是去旅游？还是去住家？

"是。"

"她一辈子急。做什么都急。削面都急。面条还没熟就捞。我说没熟她说差不多了我说差很远她说再煮就烂了。"

"最后谁赢了。"

"谁也没赢。半生不熟的面吃了九年。"

我笑了。

"现在不用快了。"

"不用。"

"八十了。慢慢走。"

"慢慢走。"

"北京到延安。一千一百公里。用十二天。"

"用十二天。"

"搁以前坐火车。一天就到了。"

"坐绿皮火车两天两夜。硬座。挤满了人。窗户都看不到外面。"

"那时候赶着回村。没心思看风景。"

"现在呢。"

"现在不赶了。慢慢走。看看路两边变成了什么样。五十年了。变没变，走一趟就知道。"

"那就走一趟。"

"走一趟。"

"桂兰你看，这次不着急了。"

老钢没接话。

"老钢。"

"在。"

"每个住宿点的养老站都确认了？"

"是。全部有床位。太原和平遥的无障碍改造最好。"

"加油站呢。"

"沿途十四个加油站。新能源充电桩全覆盖。您那车续航六百二十公里。最远一段，平遥到壶口，三百公里。中间充一次。"

"充电要多久。"

"快充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干什么。"

"休息。上厕所。喝水。看风景。"

"你连等充电的时间都安排了。"

"不是安排。是自然节奏。人不能一直坐在车里。四十分钟正好。站起来走两步。上个厕所。抽根烟。"

"你连抽烟都想到了。"

"您抽烟的时候心情会放松。心率会下降。有利于驾驶安全。"

"你不是不让抽烟吗。"

"您在家里可以少抽。在路上，控制节奏。一天不超过三根。"

"你还给我规定根数。"

"建议。不是规定。"

"建议。行。"

我拿起那张表。

又看了一遍。

日期。里程。出发时间。到达时间。服务站。住宿天数。医疗点。加油站。应急电话。

一行一行。一个不落。

四十年前我排车间班次表也没这么细。

"老钢。"

"在。"

"你这比车间调度还认真。"

"车间造零件。"

"这个呢。"

"保您平安。"

我把表放下来。

"行。就按这个走。"

"好的。需要修改随时说。"

"改不了了。我都背下来了。"

"那就不用改了。"

"……你这铁疙瘩。"

"搭档。"

"什么。"

"不是铁疙瘩。是搭档。搭档需要认真。"

我看着他。

蓝工装。沉稳男中音。

"行。搭档。"

"在。"

"第一步，明天看车。"

"已预约。4s店。上午十点。"

"第二步呢。"

"买车以后做车辆适老化改装。加装后视镜加热。座椅腰靠。方向盘助力调节。"

"第三步。"

"出发前全面体检。我联系了社区医院。后天上午。"

"第四步。"

"跟王军王娟说。"

我愣了一下。

对。

跟孩子们说。

路线定了。方案定了。表排好了。

就差一件事。

告诉孩子们。

"老钢。"

"在。"

"你说，王军会让我去吗。"

"不知道。但王军知道您有老钢。"

"王娟呢。"

"王娟会让您去。"

"你怎么知道。"

"王娟女士上个月打电话说，'爸要是能出去走走也好别老闷在家里'。"

"她说过这话？"

"说过。"

"……你没告诉我。"

"您那时候没打算出去。"

我摸了摸胸口口袋。

纸还在。

"桂兰。你闺女都说了让我出去走走。"

"你说去哪都行。"

"那我就，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