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你这是去旅游？还是去住家？

遛完弯回来。七点半。

桌上多了一张表。

a4纸。打印的。

老钢的字比他画的路线图还规矩。

我坐下来看。

第一行：石家庄。住一晚。适应长途驾驶。

第二行：太原。住两晚。三甲体检。膝关节评估。

第三行：平遥。住一晚。古镇游览。

第四行：壶口。住一晚。黄河观景。

第五行：延安。住三晚。桂兰插队的地方。住久一点。

第六行：返程。

一共八晚。

我数了三遍。

"老钢。"

"在。"

"你这是去旅游还是去住家。"

"自驾游。不是旅游。"

"八天？"

"八晚。加上路上时间。全程十二天。"

"十二天。"

"是。"

我把那张表翻过来看了看。

背面还有字。

日期。里程。出发时间。预计到达时间。每个住宿点的养老服务站名称。联系人。电话。加油站位置。应急电话。

比四十年车间排的班次表还细。

"石家庄住一晚。够了。"

"不够。第一天长途。三百公里。您的身体需要适应。睡一觉。第二天精神好。再赶路。"

"太原住两晚。是不是多了。"

"不多。太原有山西省人民医院。三甲。绿色通道。建议第一天到站就做体检。血压。心电图。膝关节。第二天拿报告。根据报告调整后续行程。"

"你觉得我膝盖会出问题。"

"我觉得您的膝盖需要评估。不是出问题。是预防。跟车间一样，开工前先检查设备。"

"我跟你说的设备不一样。"

"原理一样。零件磨损到一定程度就该检修。不检修硬转，早晚卡壳。"

我没接话。

这铁疙瘩拿车间说事。他说不过。

"平遥住一晚呢。"

"平遥古城。值得一逛。您年轻时去过吗。"

"没有。那时候路过没停。赶着回村。"

"这次不赶。住一晚。逛逛古城。吃碗当地的面。"

"陕北的面不是更好。"

"平遥是平遥的面。不一样。"

"你还研究面。"

"我查了平遥的牛肉和碗托。评价很高。"

我看了他一眼。

"你查面干什么。"

"您爱吃面。"

"……"

这铁疙瘩。

"壶口住一晚。"

"壶口瀑布。黄河。您年轻时候在黄河边洗过衣服。"

"你怎么知道的。"

"桂兰的日记。第七十三页。"

桂兰的日记。

他看过桂兰的日记。

"你什么时候看的。"

"整理遗物的时候。您让我收起来的。我扫描了一份存在系统里。"

"我没让你看内容。"

"内容存在加密区域。但关键信息做了标注。比如，您在黄河边洗衣服。桂兰在旁边削面。"

"那不是削面。是洗菜。"

"日记写的是，'老王在河边洗衣服我洗菜他非说我洗的是衣服我说那就是菜他说菜能穿吗我说能他说不能我说那你怎么洗我就不洗了'。"

"连标点都不加。"

"桂兰写东西从来不打标点。"

"是。但每个字都能看懂。"

我低头看着那张行程表。

桂兰的日记。

老钢扫描了一份存在系统里。

他说"加密区域"。

我不知道他看了多少。但他记得黄河边那件事。记得桂兰洗菜我洗衣服。记得桂兰说菜能穿。

这些事我都快忘了。

桂兰记得。写在日记里。

老钢也记得。存在系统里。

我干了。

攥了攥拳头。松开。

延安。住三晚。

桂兰插队的地方。住久一点。

这三个字，住久一点。

不是"建议住三晚"。不是"安排三晚"。是"住久一点"。

老钢自己加的。

"延安住三晚。是你自己加的。"

"是。"

"为什么。"

"桂兰在那个村待了九年。您也待了九年。你们在那里结婚。在那里学会削面。在那里有了王军。"

"你查的？"

"桂兰的日记。系统标注了时间线。"

"住三晚够吗。"

"不够。但您的身体最多适应连续三晚的异地住宿。超过三天睡眠质量会下降。"

"那就住三天。"

"是。"

我看着那张表。

八晚。十二天。

石家庄。太原。平遥。壶口。延安。

"老钢。"

"在。"

"桂兰以前老催我。快点快点。走路快点。吃饭快点。什么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