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给王军打了视频电话

中午十二点半。

老钢没提醒。我自己记得。

但他在桌上放了一杯水。

我知道。这是提醒。

"我没忘。"

"我没提醒。水是正常的。"

"你平时中午不给我倒水。"

"今天天热。多喝水。"

"……行。"

我拿起手机。

打开视频。

王军的头像在那儿。

我盯着看了五秒钟。

按下去。

嘟了三声。

接了。

屏幕上王军穿着衬衫。办公室。背后有个窗户。深圳的天比北京蓝。

"爸。"

"嗯。吃了吗。"

"吃了。您呢。"

"吃了。"

沉默了两秒。

王军大概觉得不对。平时我打电话就是问吃了没有。问完了说"挂了"。今天多聊了两句。

"爸。有事？"

"有事。"

"什么事。"

我看了看胸口口袋。纸在。

"儿子。爸想出去走走。"

屏幕那头王军愣了一下。

"走走？去哪？"

不是"不行"。

是"去哪"。

我心里稍微松了一下。

"北京到延安。"

"延安？"

"嗯。一千一百公里。自驾。"

王军的表情变了。嘴张了一下。又合上。

"一千一百公里？"

"嗯。"

"爸。您一个人？"

"有老钢。"

屏幕那头安静了。

三秒。

一秒。两秒。三秒。

我数着。

王军在想。

他不是不同意。他在想。在想他爸80岁了。要走一千一百公里。在想万一出了事怎么办。在想老钢能不能照顾好。

三秒以后。

"爸。"

"嗯。"

"您查过多少？"

"什么多少。"

"路线。服务站。医院。这些。您查了多少。"

"八个养老服务站。两个三甲绿色通道。养老保障卡全国通用。每个站有床位、有药、有值班护士。最远两个站之间三个半小时车程。"

我说完。

王军又沉默了两秒。

"爸。这些都是老钢查的？"

"老钢查的。我过目的。"

"您过目了？"

"看了三遍。"

"……三遍。"

"嗯。"

王军靠在椅背上。

手指头在桌上敲了两下。

他思考的时候爱敲桌子。跟他妈一样。桂兰想事情的时候也敲桌子。敲两下。停一下。再敲两下。

我想起桂兰。

她坐在饭桌前面想事。手指头敲着桌面。笃。笃。停一下。笃。笃。

"想什么呢。"

"想明天给孩子们做什么饭。"

"那还想那么久。"

"面还是米。面的话打卤面还是炸酱面。米的话炒菜还是炖菜。菜是什么菜。你中午吃了什么晚上不能重。"

"做饭比上班还累。"

"你以为我愿意。不做饭你们吃什么。"

这是桂兰。

什么事都想三遍。面还是米。打卤还是炸酱。王军爱吃打卤。王娟爱吃炸酱。那就轮着来。一天打卤一天炸酱。

桂兰走了八年了。现在没人敲桌子了。

王军还在敲。笃。笃。停。笃。笃。

"爸。您身体检查过没有。"

"上个月体检的。社区医院。医生说血压控制得不错。膝盖注意别走太久。腰椎嘛，老了。"

"那我给您预约个出发前体检？"

"不用。到太原站做。三甲。绿色通道。比深圳的还快。"

"……行。听您的。"

我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

"你不反对？"

"我反对有用吗。"

"有用。你是我儿子。"

"爸。您80岁了。要走一千一百公里。我跟您说不行，您就不去了？"

"……"

"我知道您。您决定的事谁也拦不住。跟您妈一个样。"

"你妈走了八年了。"

"是。但您越来越像她。"

我没接话。

王军靠回来。

"爸。老钢什么态度。"

"他说，安全系数百分之九十二。八个站。两个三甲。全程有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