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给王军打了视频电话

"百分之九十二。"

"剩百分之八是不可控因素。天气。路况。身体突发。"

"那百分之八呢。"

"管不了。活了一辈子，什么事不是百分之九十二。"

王军笑了一下。

"您这话说得，还挺有道理。"

"不是道理。是经验。在车间干了三十七年。从来没保证过零件百分之百合格。百分之九十二，已经是好成绩了。"

"行。"

"什么行。"

"您去吧。"

"你同意了？"

"我没说同意。我说您去吧。"

"不一样吗。"

"不一样。同意是我在管您。您去吧，是您自己做的决定。"

我看着他。

这孩子。

越来越像桂兰了。

桂兰也是这样。什么事不说"我同意"。说"你自己做主"。

"王军。"

"嗯。"

"你妈以前说过，你自己的事自己做主。"

"是。她说这话说了三十年。"

"我也跟你说。你的事你自己做主。但爸的事，爸自己做主。"

"我知道。"

"你忙你的。不用请假。有老钢。"

"我想请假陪您去。"

"没用。深圳到北京再开车到延安，你来回比我全程还远。你有老钢。有八个服务站。不用。你工作忙。"

"爸。我其实不太忙。"

"不忙也用不着。你妈走了以后，我一个人过了五年。买菜做饭遛弯下棋。哪样没干过。80岁又没废。腿还能走。手还能握方向盘。有老钢坐副驾驶。出不了事。"

"爸，"

"有老钢。"

王军看着我。

屏幕上他的眼睛有点红。

我没说什么。

"到了延安，给你打个视频。"

"好。替我看看。"

"看什么。"

"我妈插队的地方。你老说那地方怎么样，黄土高坡、窑洞、土路。我想看看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你妈的照片我带着呢。"

"我知道。我说，替我看看那里好不好。我妈喜欢那里。她说那九年是她一辈子最苦也最开心的日子。"

"……她说这话？"

"说过。好多次。她说，那时候什么都没有。但日子踏实。每天干完活回来，你在旁边。有饭吃。有话说。就够了。"

我鼻子有点酸。

没接话。

"行。替她看看。"

"嗯。"

"爸。"

"嗯。"

"路上小心。"

"有老钢。"

"我知道有老钢。但路上还是小心。您不为自己想，为我想想。万一您出了什么事，我跟王娟怎么办。"

"不会出事。"

"我知道大概率不会。但万一。爸。您是我跟我妹唯一的依靠了。妈走了以后，您就是我们的家。"

我喉头堵了一下。

"……知道了。"

"挂了。"

"嗯。"

屏幕暗了。

我把手机放下来。

坐了一会儿。

"老钢。"

"在。"

"王军先态度？"

"您说呢。"

"没说不让去。"

"那就是让去。"

"你怎么知道。"

"他要是不同意，会先说不行。他先问去哪。在想可行性。问完以后说'您去吧'，说明已经认可了。还说想请假陪您，说明他不放心。但不放心也同意了。"

"你分析得还挺准。"

"我跟王军先生打了三年多视频。摸透了。"

"摸透了？"

"他思考的时候敲桌子。两下。停一下。再两下。跟他母亲一样。"

"你连这个都记着。"

"数据记录。"

我靠在椅背上。

王军没反对。

第一个过了。

"老钢。"

"在。"

"下一步，王娟。"

"王娟女士我估计不会反对。"

"你怎么知道。"

"她上个月说'爸要是能出去走走也好别老闷在家里'。"

"你记性真好。"

"搭档。应该的。"

我笑了笑。

"行。晚上打给王娟。"

"好的。"

我摸了摸胸口口袋。

纸还在。

桂兰。你儿子没拦我。

你闺女也不会拦。

都让你出去走走。

那我就，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