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近但不能冒险

"吕梁。"

"是。"

我看着窗外。

吕梁。

当年插队的时候，有个老乡叫张有才。吕梁人。1970年一起从延安转过去的。一起在窑洞里住了两年。

张有才手艺好。会编筐。会做木工。村里所有筐都是他编的。我说"有才你这手艺回城里能挣钱"。他说"挣钱干什么城里又没窑洞"。我说"城里有什么不好"。他说"城里没有山"。我说"山有什么好"。他说"山能看见天"。

我当时觉得他傻。

后来我回了北京。坐了两天两夜火车。张有才送我到村口。站在土路上。给我塞了两个窝头。说"路上吃"。

我说"有才你什么时候来北京"。他说"等山搬到北京再说"。

他没来过。

后来通信断了。再后来李头帮我查了，张有才回了吕梁老家。种地。养羊。没再出来过。

去年走的。心脏。没来得及见最后一面。

"老钢。"

"在。"

"张有才。吕梁人。当年一起插队的。去年走了。"

"已记录。"

"不用查了。人都走了。查什么。"

"是。"

"但吕梁站，停一下。看看他老家什么样。替他看看山还在不在。"

"好的。"

"等等。张有才吕梁哪个村你查得到吗。"

"张有才先生的户籍信息，如果还在系统中的话，可以查到。但涉及隐私。需要您提供更多线索。"

"不用查了。到了吕梁站，问问当地的人。吕梁不大。姓张的不少。问几个就问到了。"

"也可以联系吕梁养老服务站。他们可能有信息。"

"行。到时候再说。"

"路线重新规划。北京。石家庄。太原。吕梁。平遥。壶口。延安。七个城市。九个养老服务站。"

"九个站了。"

"是。多了一个吕梁站。"

"你数得清楚。"

"职责。"

我走回来。坐下来。

"老钢。"

"在。"

"你说这算不算，绕到老地方了。"

"数据上看，是的。绕到了。"

"桂兰会怎么说。"

"桂兰女士如果知道您绕路是为了安全，她会支持。"

"她不会说支持。她不会说什么。她会直接把路线改了。然后说'你开你的就行'。"

老钢沉默了两秒。

"……您说得对。这很像桂兰女士的风格。"

"我跟她过了三十五年。什么风格我不知道。"

"我了解的也不少。三年。每天二十四小时。"

"那不一样。我跟桂兰的三十五年，是日子。你的是数据。"

"……是。不一样。"

"但你也不差。三年。你把路线查了八个小时。凌晨两点打电话联系九个站。每个站问三件事。你列了四十二项清单。你连弯道都数了。你连卫生间有没有扶手都查了。"

"这是我的职责。"

"不是职责。是你在乎。"

老钢没接话。

"行了。搭档。路线改了。绕吕梁。一百二十公里。两个小时。九个站。"

"是。按计划执行。明天体检。后天买车改装。大后天出发。"

"老钢。"

"在。"

"明天体检，社区医院还是大医院。"

"社区医院。社区养老服务站有体检套餐。血压、血糖、心电图、膝关节x光。够用。"

"膝关节一定要拍。"

"已预约。"

"腰椎呢。"

"腰椎也加了。"

"好。"

"还有一件事。"

"说。"

"大黄，我出门以后谁喂。"

"已安排。邻居小陈帮忙喂猫铲屎。老钢远程监控喂食时间和量。"

"你连猫都安排了。"

"大黄也是家庭成员。"

我笑了。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桂兰。你说得对。该绕就绕。该慢就慢。

八十了。不是四十了。逞强的事，让老钢去做。我负责看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