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刘家沟，我回来了

四十三年了。字还在。手还在。人还在。

鼻子酸了一下。忍住了。八十一了。不哭了。

"老钢。拍照。"

"已拍。"

"墙上那个字。拍清楚。"

"已拍。高清。发给我闺女了吗？"

"已发送至王娟女士。"

刘主任走到角落。翻开一个相册。

"王大爷。这张，1977年知青合影。您看。"

黑白照片。巴掌大。窑洞门口。十几个人。前排蹲着。后排站着。我找到了自己。第三排。左边第三个。瘦。矮。二十岁。腰上别着一把钳子。

旁边的人，认不出来了。四十三年了。

"这里面的人还有谁在？"

"大部分不在了。回了城几位。留在吕梁几位。去年回来过两位，姓马的和姓刘的。姓马的，马建军。去年从西安回来了一趟。待了一下午。写了留言。"

留言簿。

"在哪儿？"

"柜台上面。您随便看。"

我走到柜台。翻开留言簿。一页一页翻。大部分游客。"感动""致敬"。

翻到倒数第三页。

停住了。

蓝色圆珠笔。一笔一画。

"马建军，1976-1979年在此插队。现居西安。2025年回来看过。儿子陪我来的。窑洞还在。字还在。王建国你如果还活着，也回来看看。，老马。"

老马。

四十三年了。他还回来过。他写了我的名字。

翻到最后一页。一个手机号。

"刘主任。这电话还能打通吗？"

"应该能。去年十月留的。才半年。"

掏出手机。输入号码。按了拨号。

嘟，嘟，嘟，

通了。

"喂？"

一个声音。老的。沙的。

"……老马？"

对面没说话。

"我是王建国。"

还是没说话。

"……老王？"

"嗯。"

"王建国？"

"是。是我。"

"你还活着？"

"还活着。八十一了。"

沉默。

然后一声笑。沙哑的。像咳嗽。但确实在笑。

"老王。你终于回来了。"

"回来了。在刘家沟。窑洞还在。墙上字还在。你的留言我看到了。"

又沉默。

然后，哭声。

不是嚎啕。闷在嗓子里的。像四十三年前在电话里哭一样。

"老马。别哭。"

"我没哭。"

"你哭了。"

"……风大。"

我笑了。四十三年。在电话里哭。在留言簿里写"你如果还活着"。现在，风大。

"老马。你还能来吗？"

"你等着我。今天就过来。高铁两个半小时。"

"别急。路上注意。"

"不急。我等了四十三年了。两个半小时算什么。"

挂了电话。

站在窑洞里面。墙上那十个字。凹进去的。

王建国到此插队。一九七六年。

四十三年前来的。四十三年后回来了。

老马比我还早一年回来过。他说，王建国你如果还活着，也回来看看。

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