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西安歇脚，老钢你给我讲讲红光厂

"王师傅！您专程来了？"

"来了。但你们关门了。"

"我知道！闭馆修缮！但您来了，不能让您白跑！"

"不麻烦了。你们忙你们的。"

"不不不！王师傅！您听我说！我们馆里，展着您的锉刀！"

我愣了。

"什么？"

"您的锉刀！展品编号m-0158！标注，精度0.01mm。超过同期进口设备。年代1985年。您退休的时候厂里收了您的工具。后来博物馆建了，工具就进来了！一直展着！"

锉刀。

我的锉刀。

那把跟了我三十年的锉刀。

进博物馆了。

"王师傅。您明天来。我亲自带您进去。闭馆不影响您看。修缮区域不能进。但主展厅可以。您的锉刀在主展厅。"

"……明天？"

"明天。早上九点。我在门口等您。"

"不用这么麻烦，"

"不麻烦！您是红光厂的人。这博物馆里有一半展品是红光厂的。您来了，那是回家。"

回家。

两个字。

我拿着手机。手在抖。

"好。明天早上九点。"

"就这么说定了！王师傅！明天见！"

挂了电话。

我坐在椅子上。搪瓷缸子在手里。茶凉透了。

"老钢。"

"在。"

"我的锉刀，在博物馆里。"

"是。展品编号m-0158。精度0.01mm。1985年。标注'超过同期进口设备'。"

"……超过同期进口设备。"

"是。当年的国产精度。放在同一展厅的还有进口的德国和日本的锉刀。您的精度最高。"

我盯着搪瓷缸子。茉莉花飘在水面上。一动不动。

一辈子。锉了三十年。退休了。以为没人记得了。

进博物馆了。

"老钢。赵德山，给他发个消息。说我要去红光厂了。"

"已发送。赵德山先生问，'帮他看看延安'的照片发了吗？"

"发了。壶口的照片也发了。"

"已补充发送壶口照片。赵德山先生说，'红光厂。三十年了。替我也看看。'"

赵德山。

也是红光厂的。同一个车间。比我小两届。三级工。

后来调走了。去了南方。

"告诉他，明天拍。红光厂里面。拍完了发给他。"

"已发送。赵德山先生说，'好。等着。'"

晚上。西安服务站食堂。

biangbiang面。碗大得跟脸盆似的。辣的。但香。

吃了两碗。

回房间。

拿出笔记本。

翻到那张发黄的照片。

红光厂大门口。几百号人站一排。二十出头。我站第三排。穿蓝布工装。胸口别着厂徽。

那时候头发是黑的。脸上没褶子。

旁边站着的，有些名字已经记不清了。

但红光厂三个大字记得。

"第八天。到了西安。红光厂，闭馆修缮。跑了两千公里到了门口关门了。急了。老钢联系了馆长。馆长说，展着我的锉刀。明天开馆接待。"

笔停了。

"锉刀。那把跟了我三十年的锉刀。进博物馆了。展品编号m-0158。精度0.01mm。超过同期进口设备。"

"赵德山让我替他看看。三十年了。他也想红光厂。"

又写。

"桂兰。明天去红光厂。三十年。我最好的年华都在那。你也是在那时候认识我的。"

笔搁下了。

"老钢。明天几点走？"

"博物馆九点。建议八点半出发。车程二十分钟。"

"好。八点半。"

"已设置。"

躺了一会儿。没睡着。

翻了个身。天花板上有路灯的光。

锉刀。在博物馆里。

一辈子没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