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错拿的笔记本

一

林星辰失眠了。

准确地说，是从昨晚回到宿舍开始，她的脑子就没停下来过。

她躺在床上，把那个黑色笔记本举在眼前，借着床头小台灯的光一页一页地翻。宿舍里其他三个人都睡了，苏糖的呼噜声此起彼伏，赵小棠说梦话在背会计分录，陈圆圆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这个好吃”。

只有林星辰醒着。

笔记本的主人叫顾夜白。这个名字她在网上搜过了——准确地说，是她用被子蒙住头，躲在被窝里偷偷搜的。

搜索结果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a大物理系大二，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金牌得主，大一就在核心期刊上发表过论文，据说已经保研了。网上还有他的照片——一张是参加学术论坛时拍的，他站在台上做报告，白衬衫黑裤子，表情冷淡，像一座漂亮的冰山。

评论区有人写：“这是什么神仙颜值？物理系的门面担当吧。”

还有人写：“听说他家里很有背景，具体什么背景查不到，神秘得很。”

林星辰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她想不明白。

这样一个天之骄子，为什么会蹲在巷子里喂一只流浪猫？

她想起他蹲在十九面前的样子，想起他用食指轻轻挠猫下巴的动作，想起他站起来时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个动作带着一种轻微的强迫症，像是洁癖患者对“干净”这件事近乎偏执的坚持。

一个高冷、洁癖、天才物理系男神。

和一个蹲在巷子里喂猫的人。

这两种形象在她脑子里打架，打得她更睡不着了。

她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又看了看那颗被圈起来的星星。

画着问号的那一颗。

在她反复看了第七遍的时候，她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那颗星星的旁边，有一行极小的字，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她凑近了看。

那行字写的是：

“命名权，留给那个人。”

那个人？

哪个人？

林星辰觉得自己的心跳有点不正常。

她把笔记本合上，塞到枕头底下，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三秒后，她又睁开。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苏糖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糖糖，你睡了吗？”

发出去之后她才反应过来，苏糖就在她上铺，呼噜声震天响，怎么可能醒。

她把手机放下，又闭上眼。

这次是真的睡不着了。

二

第二天早上，林星辰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坐在食堂里。

苏糖端着一碗粥坐到她对面，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姐妹，你昨晚做贼了？”

“没有。”林星辰有气无力地戳着碗里的白粥，“就是没睡好。”

“没睡好？”苏糖眯起眼睛，凑近她，“你不对劲。你昨晚回来的时候就怪怪的，抱个黑本子跟抱宝贝似的，问你什么都不说。老实交代，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林星辰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

她不知道该不该说。

她连那个人的名字都叫不全——不对，她知道他叫顾夜白，但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太遥远了，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人。

“没什么。”她低下头，“就是捡了个东西，在想要不要还回去。”

“捡了就还啊，这有什么好纠结的？”苏糖大口喝着粥，含糊不清地说，“有失主信息吗？”

“有……大概知道是谁。”

“那就还呗。”苏糖放下碗，擦了擦嘴，“你今天上午有课吗？”

“没有。”

“那你就去还啊，趁早，省得你在这儿纠结。”苏糖站起来，“我第一节有课，先走了。姐妹，听我的，别想太多，该还就还，该忘就忘。”

苏糖风风火火地走了，留下林星辰一个人坐在食堂里。

她看着面前那碗已经凉了的粥，叹了口气。

苏糖说得对，该还就还。

但她没说的是——她怕的不是还笔记本这件事。

她怕的是再见到他。

她怕自己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或者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

比如——

盯着他看太久。

她拿起手机，打开地图，搜了a大的位置。

距离师范学院四站公交，步行大概二十分钟。

她深吸一口气，把笔记本装进帆布包里，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她又停下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

她犹豫了三秒，然后摇了摇头。

算了，又不是去相亲。

三

a大的校门比林星辰想象的要大得多。

她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块刻着校名的石碑，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误入森林的小兔子。校园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步履匆匆，手里拿着厚厚的书本或者平板电脑，脸上带着一种“我很忙”的表情。

她抱紧帆布包，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进去之后她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不知道物理系在哪。

a大校园占地三千多亩，光是教学楼就有几十栋。她站在校门口的地图指示牌前，找了五分钟，才找到物理学院的位置——在校园的最东边，从校门口走过去至少要走十五分钟。

她认准方向，开始走。

一路上她经过了图书馆、体育馆、学生活动中心，每一栋建筑都比她们师范学院的豪华。操场上有学生在打网球，草坪上有学生在晒太阳看书，一切都充满了“名校该有的样子”。

林星辰忽然有点自卑。

不是那种“我不如别人”的自卑，而是一种更微妙的感觉——她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这里的空气都带着一种精英的味道，而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师范生，穿着普通的白t恤和帆布鞋，走在别人家的校园里。

她低头加快了脚步。

“同学，请问物理学院怎么走？”

她拦住一个路过的女生，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女生看了她一眼，指了指前面：“直走，看到那个灰色的大楼右转，再走两百米就到了。”

“谢谢。”

林星辰继续走。

走到灰色大楼的时候，她右转，果然看到了物理学院的大楼。那是一栋很新的建筑，外墙上镶着银色的金属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门口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物理科学与技术学院”。

林星辰站在门口，犹豫了。

她该进去吗？

她只是来还一个笔记本，直接交给门卫或者前台就行了，不需要见到本人吧？

她正想着，手机忽然震了。

是苏糖发来的消息：“还了没？”

林星辰：“刚到他们学校。”

苏糖：“那就进去啊！别怂！”

林星辰看着那三个感叹号，忽然有点想笑。

苏糖永远是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社牛到可以在任何场合和陌生人聊半小时。她常说林星辰是“怂包”，林星辰也不反驳，因为她确实怂。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物理学院的大门。

四

大厅里很安静，只有几个学生在前台拿快递。

林星辰走到前台，对着值班的阿姨说：“阿姨您好，我……我捡到了一个笔记本，想还给你们学院的一个同学。”

阿姨看了她一眼：“哪个同学？叫什么名字？”

“顾……顾夜白。”

阿姨的表情变了。

不是那种“哦我知道”的平静，而是一种“你要找的人可不简单”的微妙变化。

“顾夜白啊。”阿姨点点头，“他在三楼，303实验室。你直接上去找他吧。”

“直接……上去？”林星辰愣了一下，“不需要登记什么的吗？”

“登记什么呀，你是来还东西的又不是来捣乱的。”阿姨摆摆手，“三楼右转，第三个门，去吧。”

林星辰道了谢，往楼梯口走去。

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每一步踩在楼梯上，都像踩在她的心尖上。她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觉得全世界都在看着她。

三楼到了。

她右转，走过第一个门，第二个门，第三个门。

门上的牌子上写着：光学与量子信息实验室。

门是关着的。

门上有一块小玻璃窗，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的景象——白色的实验台，各种叫不出名字的仪器，还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学生在忙碌。

林星辰踮起脚尖，在里面找了一圈，没有看到顾夜白。

她正犹豫要不要敲门的时候，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找谁？”

“那个……我找顾夜白。”

“夜白？”男生回头喊了一声，“夜白，有人找！”

实验室里传来一阵椅子挪动的声音。

然后林星辰看到了他。

他从实验室的深处走出来，身上穿着白大褂，里面还是那件白衬衫。他的头发比昨天稍微乱了一点，额前有一缕碎发垂下来，但他的表情还是和昨天一样冷淡疏离。

他看到林星辰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只有一瞬间。

如果不是林星辰一直盯着他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你是……”他走过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微微皱眉。

林星辰觉得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个……我……你昨天……”她结结巴巴地说，手忙脚乱地从帆布包里翻出那个黑色笔记本，“你的笔记本！昨天掉在巷子里了！我捡到了！来还给你！”

她一鼓作气说完，把笔记本递过去，全程不敢看他的眼睛。

顾夜白接过笔记本，翻开看了一眼，确认是自己的，然后抬眼看她。

“谢谢。”他说。

还是那种淡淡的语气，像秋天傍晚的风。

“不……不客气。”林星辰说完，转身就想跑。

“等一下。”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星辰僵住了，像被人点了穴。

她慢慢转过身，看到顾夜白手里拿着一个东西——是一个浅蓝色的笔记本，和她昨天拿错的那个一模一样。

“你的。”他把笔记本递过来，“昨天拿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