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想走进你的世界

一

周二下午，林星辰没课。

她本应该去图书馆，但她没有。她去了学校的计算机房，找了一台角落里的电脑，打开了搜索引擎。

她在搜索栏里打了一行字：“量子力学入门”。

搜索结果有三百多万条。她随便点开了第一个链接，是一篇科普文章，标题叫《用量子力学理解世界》。文章不长，大概三千字，配有插图和一些简单的公式。

林星辰深吸一口气，开始读。

“量子力学是研究物质世界微观粒子运动规律的物理学分支……”

她读了两段就卡住了。

不是字不认识，是连在一起就不明白了。“波粒二象性”、“叠加态”、“观测者效应”——每一个词她都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放在量子力学的语境里，她完全摸不着头脑。

她换了一个链接，是一个五分钟的科普视频。视频做得挺生动的，用了很多动画来解释“薛定谔的猫”——一只既死又活的猫。

林星辰看完了视频，大概明白了：“所以……猫可以是死的，也可以是活的，同时存在？”

她又看了第二个视频、第三个视频，看到第四个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

但她在笔记本上认真地记下了几个关键词：

波粒二象性

叠加态

观测者效应

量子纠缠

薛定谔的猫

然后她在每个关键词下面都留了空白——她打算以后慢慢填。

手机震了一下。

顾夜白发来一条消息。

g：“今天怎么没来图书馆？”

星星不说话：“我在做一件事。”

g：“什么事？”

星星不说话：“在学习。”

g：“学习什么？”

星星不说话：“量子力学。”

g：“……”

g：“为什么突然学这个？”

林星辰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星星不说话：“因为我想走进你的世界。”

这次“对方正在输入”出现了很久。

然后消息来了。

g：“你在哪里？”

星星不说话：“计算机房。”

g：“等我。”

林星辰愣了一下：“你要来？”

g：“嗯。十五分钟。”

林星辰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了起来。

她合上笔记本，收拾好东西，走到计算机房门口等着。

秋天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心里满满的。

十五分钟后，顾夜白出现在计算机房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卫衣，里面是白t恤，下身是黑色运动裤，脚上是那双永远干净的白色板鞋。他应该是跑过来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额前的碎发被风吹乱了。

“你跑过来的？”林星辰问。

“没有。”顾夜白说，“走快了一点。”

走快了一点能从a大到她学校？她不信。

但她没有拆穿他。

“进来吧。”她说，转身带他走进计算机房。

计算机房里有十几排电脑，大部分都空着，只有角落里坐着一两个学生。林星辰带他走到她刚才坐的位置，让他坐下，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

“你在看什么？”顾夜白看了一眼她的笔记本。

“科普视频。”林星辰把笔记本推给他看，“我记了一些关键词，但大部分都看不懂。”

顾夜白看着她的笔记本，表情很微妙——像是在忍笑。

“你想笑就笑。”林星辰说，“我知道我一个中文系的学量子力学很好笑。”

“不好笑。”顾夜白说，“是可爱。”

林星辰的脸红了。

“哪里可爱了？”

“这里。”顾夜白指着她笔记本上的“薛定谔的猫”四个字，“你把‘薛定谔’写成了‘薛定额’。”

林星辰凑过去看——果然，“薛定谔”写成了“薛定额”。

她赶紧划掉，在旁边改正，脸更红了。

“你假装没看到。”她说。

“已经看到了。”

“那你忘掉。”

“忘不掉。”

林星辰瞪了他一眼，但他嘴角的弧度说明他根本不怕她瞪。

二

“你为什么突然想学量子力学？”顾夜白问。

林星辰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想懂你在说什么。”她说，“每次你给我讲物理的时候，我都觉得……那是你的世界。一个很大、很美、但我进不去的世界。”

“你进得去。”顾夜白说。

“进不去。”林星辰摇摇头，“你的公式我看不懂，你的实验我听不明白，你跟我讲量子纠缠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两个粒子有心电感应’这种不准确的类比。”

“那个类比很好。”

“不够好。”林星辰抬起头看着他，“我想真的懂。不是那种‘用文学的方式理解物理’，而是真的、从根上懂你在说什么。”

顾夜白看着她，目光比平时更静、更深。

“林星辰。”

“嗯。”

“你不用懂量子力学，也能走进我的世界。”他说，“你已经走进来了。”

“可是——”

“没有可是。”顾夜白打断她，“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给你讲物理吗？”

林星辰摇头。

“不是因为我想教你。”顾夜白说，“是因为我想和你分享。”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小时候很喜欢看星星，我爸说我‘不务正业’。后来我学了物理，发现星星可以用公式描述，觉得特别有意思。我想告诉一个人——星星为什么发光，宇宙为什么在膨胀，光为什么同时是波和粒子。但没有人想听。”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是第一个想听的人。”

林星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所以，你不懂也没关系。”顾夜白说，“你想听，我就讲。讲到你懂为止。”

林星辰觉得眼眶有点热。

“那你现在讲。”她说，“就讲薛定谔的猫。我连名字都写错了，你必须给我讲明白。”

顾夜白嘴角弯了一下。

他从她手里拿过笔，在她的笔记本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薛定谔的猫是一个思想实验。”他说，“把一只猫关在一个盒子里，盒子里有一个放射性原子、一个探测器、一瓶毒气。原子有50%的概率衰变，衰变之后探测器会触发，打碎毒气瓶，猫就死了。如果原子不衰变，猫就活着。”

“所以猫可能是活的，也可能是死的？”林星辰问。

“在打开盒子之前，猫同时处于‘活’和‘死’的叠加态。”

“同时？”

“同时。”顾夜白说，“既是活的，也是死的。”

林星辰眨了眨眼：“这不符合常识。”

“量子力学本来就不符合常识。”顾夜白说，“因为微观世界的规律和宏观世界不一样。”

“那打开盒子之后呢？”

“打开盒子之后，叠加态坍缩，猫要么是活的，要么是死的。你只能看到其中一个结果。”

林星辰想了想，说：“所以观测这件事，本身会改变结果？”

“对。”顾夜白说，“这就是观测者效应。”

林星辰看着笔记本上那只被画得歪歪扭扭的猫，忽然笑了。

“所以，你每次看我的时候，也是在‘观测’我？”

顾夜白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你观测我的时候，我的状态也会改变。”林星辰说，“本来我在正常地走路、看书、吃饭，但你看我的时候，我就会紧张、心跳加速、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顾夜白看着她，耳朵慢慢红了。

“那不是观测者效应。”他说，“那是……”

“是什么？”

他没有说。

但林星辰看到他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大的弧度。

三

两个人在计算机房待了两个小时。

顾夜白从“薛定谔的猫”讲到“波粒二象性”，从“波粒二象性”讲到“双缝干涉实验”，从“双缝干涉实验”讲到“量子纠缠”。

林星辰听得很认真，大部分都没听懂，但她在他的解释下，开始慢慢理解那些概念的轮廓——不是完整的理解，而是像透过磨砂玻璃看东西，模糊但有了形状。

她在笔记本上记了很多东西，有些是公式，有些是顾夜白说的原话，有些是她自己的理解。

笔记本的一页上，她写了一行字：

“光同时是波和粒子。就像人同时是理性和感性。”

顾夜白看到这行字，说：“这个类比不错。”

“终于有一个你觉得不错的了。”林星辰笑了。

“不是不错，”顾夜白说，“是很不错。”

林星辰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很安定。

她想起第一次翻开他的笔记本时，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星空图。那时候她觉得那是另一个世界的语言，她永远也看不懂。

但现在，他坐在这里，用她能听懂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解释给她听。

他在帮她翻译他的世界。

不是因为他要她变成物理系的学生，而是因为——他想让她走进来。

“顾夜白。”

“嗯。”

“谢谢你给我讲课。”

“不用谢。”

“那我要怎么谢你？”

顾夜白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