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的世界，我也想去
一
周二，下午两点。
林星辰坐在图书馆里，面前摊着《时间简史》，手里拿着笔，但她的目光不在书上，而在窗外。
银杏叶已经落了大半，剩下几片倔强地挂在枝头，在秋风里瑟瑟发抖。她盯着那些叶子看了很久，脑子里在想一件事——顾夜白今天没来图书馆。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和他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上午十点，他发的：“今天实验室有事，去不了图书馆。晚上见？”
她回了“好”，然后一整天都觉得少了点什么。
原来习惯一个人，是这么可怕的事。他才缺席一天，她就开始不习惯了。
林星辰叹了口气，低下头继续看书。手机震了，她以为是顾夜白，拿起来一看——是江屿。
江屿：“星辰，在图书馆吗？”
林星辰愣了一下。她和江屿不算熟，只是文学社的活动上见过几次。他给她写过诗，她礼貌地拒绝了。之后就没有太多交集。
星星不说话：“在。有事吗？”
江屿：“文学社在筹备一个创作分享会，想邀请你来做嘉宾。你的小说最近很受关注，大家都想听听你的创作心得。”
林星辰看着那行字，犹豫了。她不喜欢在很多人面前说话，但“创作分享会”这个主题让她有点心动。她写小说这么久，从来没有和别人认真聊过创作的事。
星星不说话：“什么时候？”
江屿：“周五下午，文学社活动室。不用准备太多，就是随便聊聊。”
星星不说话：“好。我参加。”
江屿：“太好了！到时候见。”
林星辰放下手机，没有多想。她不知道的是——江屿在屏幕那头，看着她的回复，推了推眼镜，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二
晚上七点，林星辰在校门口等顾夜白。
他今天实验室加班，说七点左右过来找她。深秋的夜晚来得早，六点半天就全黑了。校门口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围巾是他的，上次看星星的时候他围在她脖子上的那条，深灰色的，有他的味道。
七点十分，一辆黑色的suv停在路边。顾夜白从车上下来，穿着白衬衫和黑色大衣，手里拿着一杯奶茶。
“等很久了？”他走过来，把奶茶递给她。
“不久。”林星辰接过奶茶，是热的，是她喜欢的芋泥口味。“你怎么知道我想喝这个？”
“你昨天说想喝。”
“我说了吗？”
“说了。在微信上。你说‘最近好想喝芋泥奶茶’。”
林星辰愣了一下，翻聊天记录——果然，昨天下午她随手发了一条消息，自己都忘了，但他记住了。
“顾夜白，你的记性是不是都用在我身上了？”
“大概是。”
两个人并肩走在校园里，银杏叶在脚下沙沙作响。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靠得很近。
“今天实验室做什么了？”林星辰问。
“量子纠缠的实验。测了两个光子的关联性。”
“成功了吗？”
“成功了一半。”
“一半是什么意思？”
“测到了关联，但数据不够理想。需要重新做。”
林星辰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她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一点点疲惫。
“你很累吧？”
“还好。”
“你说‘还好’的时候，就是‘很累’的意思。”
顾夜白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学会读我的潜台词了？”
“从认识你开始。”
两个人走到操场边的长椅上坐下。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散步，远处传来篮球拍打地面的声音。林星辰捧着奶茶，顾夜白坐在她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但那种安静很舒服。
“顾夜白。”
“嗯。”
“你上次说，你小时候喜欢看星星，但你爸说你‘不务正业’。”
顾夜白沉默了一会儿：“嗯。”
“你爸还说过你什么？”
顾夜白看着远处的灯光，声音很轻：“很多。说我不该学物理，应该学金融。说不该自己考大学，应该出国。说不该住在校外公寓，应该回家住。”
林星辰听着那些“不该”，觉得心里有点疼。她一直觉得顾夜白是自由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人能管他。但现在她才知道，他的自由是用很多“不听”换来的。
“你都不听？”
“不听。”
“为什么？”
“因为那些是他们想要的，不是我想要的。”顾夜白转过头看她，“我想要的东西，我自己争取。”
林星辰看着他的眼睛，路灯的光落在他眼底，像两颗小小的星星。
“那你现在争取到了吗？”
“争取到了一些。”
“比如？”
“比如物理。比如a大。比如——”他顿了一下，“比如你。”
林星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也是你争取来的？”
“是。”顾夜白说，“我等了你很久。等也是争取的一种。”
三
“顾夜白，你爸现在还会说你吗？”
“会。但说得少了。”顾夜白说，“他知道说了我也不会听。”
“你不怕他生气吗？”
“怕。”顾夜白说，“但怕和听是两回事。我可以怕他生气，但还是做我想做的事。”
林星辰看着他，忽然觉得他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她一直以为他是那种什么都不在乎的人，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不在乎别人的评价，不在乎任何人说什么。但现在她才知道——他在乎。他在乎他爸爸的看法，他只是选择不听。
“顾夜白。”
“嗯。”
“你以后会和你爸和好吗？”
“不知道。”顾夜白看着远处的天空，“也许会，也许不会。但不管和不和好，我都会继续做我想做的事。”
“那你爸会理解你吗？”
“也许不会。”顾夜白说，“但理解不是必须的。尊重就够了。”
林星辰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青草味道。她忽然想起自己的爸爸——那个话不多、只会往她碗里夹菜的男人。他从来没有说过“你应该学什么”“你应该做什么”，他只是默默地在面馆里煮面，供她上学。
“我爸爸从来不要求我做什么。”林星辰说，“他只说‘你开心就好’。”
“那你很幸运。”
“嗯。我知道。”
“顾夜白。”
“嗯。”
“你下次回家，带上我好不好？”
顾夜白转过头看她：“你想去？”
“嗯。我想去看看你的世界。不只是学校、实验室、图书馆，还有你的家。”
顾夜白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星辰以为他不想回答。
“好。”他说，“但可能会不太愉快。”
“我不怕。”
“你确定？”
“确定。”林星辰说，“因为你在。”
顾夜白看着她，目光很深，像是要把她看进眼睛里。
“林星辰。”
“嗯。”
“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说想去我家的人。”
“别人不想去吗？”
“没有人问过。”顾夜白说，“没有人想走进我的世界。除了你。”
四
周四，林星辰收到江屿的消息，提醒她周五的分享会。她回了个“好的”，然后把手机放下，继续看书。
苏糖从上铺探出头：“姐妹，你周五要去文学社的分享会？”
“你怎么知道？”
“江屿在群里发了通知。你要上台分享创作心得？”
“嗯。就是随便聊聊。”
“你紧张吗？”
“有一点。”林星辰说，“但我想试试。”
苏糖从上铺爬下来，坐到她对面：“你最近变了好多。”
“哪里变了？”
“以前你绝对不会参加这种活动。你不会在很多人面前说话，不会主动认识新朋友，不会——”
“不会和物理系天才谈恋爱？”
苏糖笑了：“对，那个是最主要的。”
林星辰也笑了。
“可能是因为他吧。”她说，“他让我觉得，我可以试试。试试做以前不敢做的事，试试走进更大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