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寒假前的倒数
一
一月，考试周结束，寒假将近。
校园里的人一天比一天少。食堂关了三分之一的窗口，图书馆的闭馆时间从晚上十点提前到六点，连后门卖煎饼的大爷都贴了告示：“1月15日收摊，明年见。”
林星辰拖着行李箱从宿舍楼出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住了两年的红砖楼。楼门口的公告栏上贴满了火车票抢票软件的广告，旁边的快递架上只剩下最后几个无人认领的包裹，一切都透着即将清空的冷清。
苏糖走在她旁边，拖着比她大一倍的行李箱，里面塞了六件羽绒服、三双靴子、两箱零食和一把尤克里里。
“姐妹，你真的不回家过年？”苏糖问。
“嗯。寒假有个短篇比赛的截稿，我想在学校写完。”
“一个人在学校过年？不孤单吗？”
林星辰想了想，没有回答。孤单吗？也许会。但她想写那个故事，想把它写好。写作本来就是一件孤单的事，她已经习惯了。
苏糖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那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两个人在校门口分了手。苏糖上了去火车站的出租车，林星辰拖着行李箱回了宿舍。整栋楼空了，走廊里回荡着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像走在空旷的山谷里。
手机震了。
g：“收拾好了？”
星星不说话：“好了。你什么时候走？”
g：“明天。今天陪你。”
林星辰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星星不说话：“不用陪。你回去收拾行李。”
g：“收拾好了。”
星星不说话：“那你休息。”
g：“不想休息。想见你。”
林星辰站在空荡荡的走廊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空气中的微尘照得像漂浮的星星。她看着那行字，觉得心里暖暖的。
星星不说话：“我在宿舍。”
g：“我去找你。”
星星不说话：“你不用——”
g：“十五分钟。”
林星辰看着那个“十五分钟”，笑了。这个人，从来不听她说“不用”。
二
十五分钟后，顾夜白出现在宿舍楼下。
他穿着黑色大衣，围着那条藏蓝色围巾，手里提着一个袋子。林星辰下楼的时候，他正站在路灯下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是什么？”林星辰看着他手里的袋子。
“午饭。”
“你做的？”
“买的。”
林星辰接过来，打开——是两份热腾腾的牛肉面，汤底浓郁，牛肉切得厚厚的，上面撒着葱花和香菜。
“你从a大带过来的？”
“嗯。你们学校食堂关了。”
林星辰看着那两碗面，觉得鼻子有点酸。他从a大坐四站公交，在冷风里走了十五分钟，只是为了给她带一碗面。
“顾夜白。”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顾夜白想了想：“因为想。”
“没有别的原因？”
“没有。”顾夜白说，“想做就做了。”
两个人坐在宿舍楼下的长椅上，吃面。天很冷，面凉得很快，但他们吃得很慢。林星辰吃了一口，觉得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牛肉面——不是因为面本身，是因为他从那么远的地方带过来。
“你寒假真的不回家？”顾夜白问。
“嗯。有个比赛，想参加。”
“什么比赛？”
“短篇小说比赛。奖金五千块。”
“你需要钱？”
林星辰犹豫了一下：“不是需要。是想证明自己。证明我的小说，有人愿意看。”
顾夜白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那你在学校写？”
“嗯。宿舍有暖气，不冷。”
“吃饭呢？”
“食堂有关着的，也有开着的。”
“一个人？”
“一个人。”
顾夜白放下筷子，看着远处光秃秃的银杏树，很久没有说话。
“林星辰。”
“嗯。”
“我寒假也不回去了。”
林星辰愣了一下：“你不回家过年？”
“嗯。”
“为什么？”
“因为你在学校。”
“你不用陪我。”
“不是陪你。”顾夜白说，“是我自己想留下来。”
林星辰看着他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知道他不是随便说说的——他是真的决定不回去了。
“你爸妈不会生气吗？”
“会。”
“那你——”
“林星辰。”顾夜白打断她，“我做决定，不是为了让他们高兴。”
三
下午，他们去了后门那条巷子。
十九蹲在墙头上，舔着爪子洗脸。阳光从梧桐树的枝丫间漏下来，落在它的橘色皮毛上，像给它镀了一层金。
林星辰从包里拿出小鱼干，掰成小块，放在纸板上。十九从墙头上跳下来，埋头吃了起来。
“十九，我们要放寒假了。”林星辰说，“你会不会想我？”
十九“喵”了一声，头都没抬。
“你肯定不想我。你有猫粮吃就够了。”
顾夜白蹲在旁边，伸手挠了挠十九的下巴：“寒假我们还在。不会断粮。”
林星辰看着他：“你真的不回去了？”
“嗯。”
“你爸妈不会——”
“林星辰。”顾夜白看着她，“我说了，我留下，是因为我想留下。不是因为你要我留下，也不是因为你要人陪。是因为我想和你待在一起。就这么简单。”
林星辰低下头，看着十九吃小鱼干的样子，觉得眼眶有点热。
“顾夜白。”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那你要住哪里？学校宿舍关了。”
“校外公寓。一直住着。”
“那你一个人过年？”
“两个人。”顾夜白说，“你也在。”
林星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两个人。”
四
寒假开始后的第三天，林星辰搬进了顾夜白的校外公寓。
说是“搬”，其实就是带了一个行李箱、一个帆布包、一台笔记本电脑和那本“对话本”。顾夜白的公寓离学校不远，走路十分钟。一室一厅，不大，但很干净。客厅里有一张书桌、一个书架、一张灰色布艺沙发，厨房的灶台锃亮，像从来没用过。
林星辰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觉得这里不像一个男生的住处——太干净了。
“你每天都打扫？”她问。
“每周两次。”
“那为什么这么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