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烟花与他的过去
一
除夕。
林星辰是被厨房里的声音吵醒的。切菜声、锅铲声、水龙头流水声，混在一起，像一首不太熟练的交响曲。她揉着眼睛走出卧室，看到顾夜白站在厨房里，围着那条深蓝色的围裙，正在切菜。
案板上的土豆丝粗细不一，有的像筷子，有的像针。他切得很认真，眉头微皱，嘴唇抿成一条线，像在做物理实验。
“你在做什么？”林星辰靠在厨房门口。
“土豆丝。你说想吃。”
“我什么时候说的？”
“前天。你说‘好久没吃土豆丝了’。”
林星辰愣了一下。前天她在沙发上随口说了一句，自己都忘了，但他记得。
“你几点起来的？”
“七点。”
“现在才八点。你切了一个小时？”
“嗯。切得慢。”
林星辰走过去，看他切的土豆丝，忍不住笑了。“顾夜白，你这是土豆丝还是土豆条？”
“丝。”顾夜白理直气壮，“虽然粗了一点，但它是丝。”
林星辰笑着从他手里拿过刀：“我来切，你去看书。”
“不用。我帮你。”
“你会做什么？”
“洗菜。打鸡蛋。煮饭。”
“那你把米饭煮上。”
“好。”
两个人分工合作，像小年夜那天一样。林星辰切菜、炒菜，顾夜白打下手、煮饭、摆碗筷。厨房里弥漫着油烟和食物的香气，锅铲碰撞的声音、油锅滋滋的声音、抽油烟机嗡嗡的声音，混在一起，比前几天更热闹——因为今天做的菜多。
四菜一汤上桌了——土豆丝、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顾夜白看着桌上的菜，沉默了几秒。
“怎么了？”林星辰问。
“没什么。”他坐下来，“就是觉得，你做的菜很好看。”
“好看有什么用，要好吃。”
他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吃了。“好吃。”
“真的？”
“嗯。比我做的好吃。”
“你做的都没熟，当然比我做的难吃。”
顾夜白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反驳。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着饭，电视里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窗外偶尔传来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像是在提醒他们——今天是除夕。
“顾夜白。”
“嗯。”
“你给家里打电话了吗？”
顾夜白的筷子顿了一下。“没有。”
“今天除夕，你不打个电话吗？”
“不想打。”
“为什么？”
顾夜白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星辰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因为打了，会吵架。”
林星辰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点疼。除夕夜，别人家都在团圆，但他连一个电话都不敢打——不是不敢，是不想破坏这个夜晚。
“那你发个消息吧。”她说，“就说‘新年快乐’。不用多说。”
顾夜白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好。”
他拿出手机，打了一行字，发了出去。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吃饭。
林星辰没有问他发了什么，也没有问他收到回复没有。她只是给他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顾夜白看着碗里的排骨，嘴角弯了一下。“嗯。”
二
下午，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春晚的背景音乐在客厅里回荡，窗外偶尔传来鞭炮声。林星辰靠在顾夜白肩上，手里拿着那个“对话本”，翻到他们写过的那些话——“今天图书馆的光线很好，适合看你”“你离我越近，我对你的引力越大”“林星辰，你是我的波函数”。
她看着那些字，觉得时间过得真快。第一次在巷子里遇到他，像是昨天的事。但现在，他们坐在一起，肩并肩，过除夕。
“顾夜白。”
“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
“你那时候对我什么印象？”
顾夜白想了想：“很吵。”
“吵？我都没说话！”
“你在心里说话。”顾夜白说，“你的眼睛在说‘好紧张好紧张好紧张’。”
林星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你呢？你那时候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
“骗人。”
“真的。”顾夜白说，“第一次见面，没什么感觉。后来你走了，我捡到你的笔记本，看到你写的小说，才有了感觉。”
“什么感觉？”
“想再看你一眼。”
林星辰低下头，看着“对话本”上那些字，嘴角弯着。
“那你现在呢？现在什么感觉？”
顾夜白看着她，目光很深。“现在——想一直看着你。”
三
晚上，他们去钟楼看烟花。
a大的钟楼在除夕夜不开放，但顾夜白又拿到了钥匙。他们爬了十二层楼梯，气喘吁吁地到了顶楼。城市的夜景在他们脚下展开——高楼大厦的灯光像一片发光的海，道路上的车流比平时少了很多，偶尔有几辆车经过，像海里游动的鱼。
远处有烟花在绽放，一朵一朵，把夜空照亮。红的、绿的、金的、紫的，像是不用钱似的。
林星辰趴在栏杆上，看着那些烟花，忽然想起去年的除夕。去年她在家里，和爸妈一起看春晚，吃着妈妈包的饺子，零点的时候跑到阳台上看邻居放的烟花。那时候她是一个人，心里没有住着任何人。今年不一样了——她身边多了一个人。
“顾夜白。”
“嗯。”
“你去年除夕怎么过的？”
顾夜白看着远处的烟花，沉默了几秒。“在家。吃饭。我爸说了一句话——‘你选的这条路，走不远。’”
林星辰的心揪了一下。“他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觉得物理没有前途。没有钱。没有地位。”
“那你呢？你觉得呢？”
“我觉得——他说的不对。”
“你不怕他真的说对了吗？”
顾夜白转过头看她。“怕。但怕也要走。因为这是我选的路。”
林星辰看着他，觉得他真的很勇敢。不是不害怕的勇敢，是害怕但依然往前走的那种勇敢。
“顾夜白。”
“嗯。”
“你走多远，我都陪你。”
顾夜白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四
零点快到了。
远处的人群开始倒计时：“十、九、八……”
顾夜白看着手表，跟着倒数：“七、六、五……”
林星辰看着他的侧脸，钟楼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