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竞赛与等待
一
竞赛前的两周，顾夜白几乎住在了实验室。
林星辰每天给他发消息，他回复的时间越来越晚。以前是秒回，后来变成十分钟，再后来变成一小时。她知道他不是故意不回，是真的忙。全国大学生物理学术竞赛不是普通的考试——从理论推导到实验设计，从数据分析到现场答辩，每一个环节都要反复打磨。他是队长，除了自己的部分，还要统筹全队。
但她还是想他。
周三下午，她去了a大。不是去实验室，是去后门那条巷子。十九蹲在墙头上，看到她就跳下来，蹭她的小腿。她蹲下来，掰小鱼干给它吃，一边掰一边自言自语：“十九，你说他是不是忘了我了？不是忘了，是太忙了。忙到没时间想我。”
十九埋头吃小鱼干，没有回应。
“你说我要不要去找他？不行，他会分心。竞赛很重要，我不能打扰他。”
十九吃完了小鱼干，舔了舔嘴巴，跳到墙头上，继续洗脸。
林星辰看着它，叹了口气。“你倒是给我点建议啊。”
十九停下洗脸的动作，低头看了她一眼，喵了一声。像是在说——“去找他。”
“你觉得我应该去？”
十九喵了一声，跳下墙头，往物理学院大楼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回头看她，又喵了一声。林星辰笑了。“你是要给我带路吗？”
她跟着十九走过a大的校园，穿过梧桐大道，绕过图书馆，来到物理学院大楼门口。十九蹲在门口，舔了舔爪子，看了她一眼，然后大摇大摆地走了。
“谢谢你，十九。”林星辰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十九蹭了蹭她的手，走了。
她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物理学院大楼的门。
二
303实验室的门关着。
林星辰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三下。门开了，是那个学妹。看到林星辰，学妹的眼睛亮了。“学姐！你来找学长？”
“嗯。他在吗？”
“在。在做实验。”学妹让开身，“你进来吧，他正好休息。”
林星辰走进去。实验室里还是老样子——白色的实验台，各种仪器，写满公式的白板。顾夜白坐在角落的书桌前，面前摊着笔记本，手里拿着笔，眉头皱得很紧。他的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白大褂的袖口有一块墨水渍。
他抬起头，看到林星辰，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林星辰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十九带我来的。”
“十九？”
“嗯。它蹲在物理学院大楼门口，给我带路。”
顾夜白嘴角弯了一下。“它比你会找借口。”
“我没有找借口。我就是来看你的。”林星辰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盒，“给你带了饭。你肯定又没吃午饭。”
顾夜白看着她手里的保温盒，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
“猜的。你忙起来就不吃饭。上次你说‘实验室有事’，一整天没吃，晚上胃疼。”
“你记得？”
“记得。”林星辰打开保温盒，“你的事，我都记得。”
保温盒里是番茄炒蛋、清炒西兰花、米饭。都是他爱吃的——或者说，都是她做过的、他吃了没有说“不好吃”的。顾夜白看着那些菜，沉默了很久。
“怎么了？不想吃？”
“想吃。”他拿起筷子，“就是觉得——你对我太好了。”
“不对你好，对谁好？”
顾夜白没有回答，低下头吃饭。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林星辰坐在旁边，看着他吃饭的样子，觉得心里很安定。她想起寒假的时候，他每天给她买咖啡、做饭、陪她看电影。现在换她照顾他了。不是交换，是自然——他对她好，她也想对他好。
“好吃吗？”她问。
“好吃。”
“比食堂呢？”
“比食堂好吃一万倍。”
“你什么时候学会夸张了？”
“跟你学的。”
林星辰笑了。
三
吃完饭，顾夜白继续看资料，林星辰坐在旁边看书。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远处仪器运转的嗡嗡声。学弟学妹已经走了，只剩他们两个。窗外的天黑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线。
“顾夜白。”
“嗯。”
“你竞赛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
“紧张吗？”
“有一点。”
林星辰愣了一下。她以为他会说“不紧张”——他从来不在她面前表现出紧张。但他说“有一点”。
“你紧张什么？”
顾夜白想了想。“怕输。”
“输了会怎样？”
“输了——就是输了。”顾夜白说，“没有会怎样。但我不想输。”
“为什么？”
“因为我想证明——我选的路，是对的。”
林星辰看着他，觉得心里有点疼。他不是怕输，他是怕输了之后，他爸会说——“你看，我说对了吧。你选的路，走不远。”
“顾夜白。”
“嗯。”
“你不会输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努力。努力的人，不会输。”
顾夜白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林星辰。”
“嗯。”
“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跟我说‘你不会输’的人。”
“别人呢？别人说什么？”
“别人说‘加油’‘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顾夜白说，“没有人说‘你不会输’。因为没有人相信我不会输。”
“我相信。”
“为什么？”
“因为你是顾夜白。”
顾夜白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这个理由不够。”
“那就再加一个——因为你是我喜欢的人。我喜欢的人，不会输。”
四
九点，林星辰该走了。
她站起来，收拾好东西，背上包。“我走了。你早点回去休息。”
“嗯。”
“明天还来。”
“好。”
林星辰转身要走，顾夜白叫住了她。“林星辰。”
她回过头。
顾夜白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笔，白板上写满了公式。橘黄色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今天谢谢你。”
“不用谢。”
“谢谢你来看我。谢谢你给我带饭。谢谢你跟我说‘你不会输’。”